难掩的少年朝气,明玉鬼使神差道:“那天……为什么救我?”
行简有些有些意外,而明玉因这“意外”顿时红了脸,先前因他试探而起的恼怒也倏地被风吹散。
她正要开口将此抹平,薛行简忽然道:“不为什么。”
明玉惊讶地看着他,他侧着头,耳根微微翻红。
“我只是尽我所能,不希望你受到伤害。”
人间四月芳菲尽,山寺桃花始盛开。
暮春的风轻轻托着柔嫩的粉色花苞,昏黄的日光小心翼翼的将它抱在怀里。远处的枝头上立着归来的喜鹊,一声一声,响在人的心底。
明玉垂下眼睛,唇角却越抿越深。
她现在后悔走这一趟了……
***
黄昏日斜,一驾与寻常商贾所用无异的马车悄然从西直门驶入城内。
青砖垒就的城墙上映着夕阳投下的辉色,车马身后是一片绚烂底色的天空。
马车里,明玉垂眸不语。
竟然有过一瞬间,她就要与他摊牌,可是……
寒碧替她将披风的褶皱理平,轻声道:“薛先生出身寒门,即便尚主也不会对陛下构成威胁。想来仕途上陛下也不会多加难为,殿下何苦……”
“你不明白,”明玉看着眼前不停跳动的帘幕,“他不是一心渔樵江渚的寒门,他的抱负和才华都让他注定位极人臣……”
她笑了一下,“若我只是个普通的公主,启儿或许能容他,可偏偏……”
“可是,或许……”
或许薛先生可以不要位极人臣呢……
“没有或许。”
明玉猛地打断她,语气中的肯定令寒碧瞬间噤声。
“他将是启儿最好的臂膀。”
她目光坚毅,不容置疑。
至于她自己,不过是他人生里一个不足为提的过客——史书里不会有只言片语,记忆里也面容模糊的一个过客……
***
月出东边,薛行简轻轻抚过厚重的书册,视线再一次不经意的扫过门口她离开的方向。
为什么?
她问他为什么救她——他也这样问过自己。
他可以推开她,绊倒她,拉住她……却偏偏选了让自己伤害最大的方式……
为什么呢?
行简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影子落在精装的书封上,如同雪地上投下的暗影。
他心里知道答案,因为不愿意。
哪怕只是千分之一的可能,他也不愿她受到一点伤害。
就算是被鞭风伤到皮肤……他也不愿意。
指尖摩挲过微微泛起毛边的侧页,这本书,一定是她珍之爱之的珍品,她却舍得用来斩断他和她的关系。
不知道他该不该为此庆幸……
然而,也是直到她再次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一刻,他才发现,虽然他一直很想直到她究竟是谁……
但是她是谁,根本不重要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