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玉面色骤变,一个箭步上前,猛地推开窗户。
楼下乌压压一片脑袋,鼎沸的人声几乎要将整个屋顶掀起来!
看不清是谁在喊,也看不清有多少人在喊。
明玉声音发冷,“去叫蔡臣来。”
“是。”
她缓缓扫视过厅下的一众书生,这一张张喊着为国为民的脸,忽然间,与朝议上那些沉默的老脸重合在了一起!
是谁在引导这些考生,是赵家?魏家?还是那个人吗……
“赵兄说得对,”楼下的人喊道,“若是陛下主政,绝不会允许老太傅如此凄凉收场!”
“对!”
明玉眉头越皱越紧,已经在刹那间推翻了十八种方案和可能性。
恰在此时,厅堂的角落里忽然立起了一个面色铁青的少年!
——是陈碌!
不好——
“寒碧,快让人——”
“砰——”瓷器碎裂的声音瞬间在地上炸开。
全场瞬间一静。
明玉也是一惊,几乎是在万众瞩目中,遥遥地,在那同一个角落,又站起来一位二十多岁的青年。
那是个衣着普通甚至有几分寒酸的书生,却连阅美无数的明玉都微微眯了眼。
他从陈碌身后走出,白净的脸上是与年龄不符的冷静。
“老太傅尸骨未寒,”他朗声道,“诸位便要令他老人家沦为不忠不义的佞臣吗?”
食指不停敲在窗沿,明玉谨慎地看着他,哗众取宠?
果然,楼下立刻有人反驳:“哪里来的哗众取宠的小人?!我等不惜生死,还惧你一个信口雌黄之辈不成?”
然而他面色不改,语调也依旧不紧不慢:“你们不须畏我,却还该畏天,畏地,畏义。”
他每说一字,便向前一步。
沉静的面上是如冬日匕首一般锋利的坚毅,竟迫得所有人不自觉的后退——
容他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,一步步走到了大厅的中央。
“先帝龙驭宾天之时,长公主亲至庐阳请老太傅出山,更与陛下多年倚重。如今你们却要以他老人家的名义离间天家,戕害社稷,如此不忠不义之事,又有什么脸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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提文正二字?”
她敲在窗沿上的食指一顿,离间天家?
多少世家便是从中牟利,莫非,他是要反其道行之吗?
“可——”
他断然道:“长公主于十年前临危受命,辅政至今,朝局稳定,政治清明。陛下亦受圣人教导日渐成年,这么好的局面,正是我等报效之时,为什么——”
只是一瞬间,他刚硬的眉眼忽然现出几分痛惜的柔软,明玉一愣,那柔软中忽然闪现的赤子忠诚瞬间击中了她。
他说,“——为什么要毁了他呢?”
“夫人?”蔡臣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,她一怔,仿佛骤然从梦中惊醒……
楼下的那个人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布袍,可立于衣锦冠玉的士林之中,却令人半点不敢轻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