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易等了小半个时辰,才等到楼梯口的一个位置。
没办法,谁让赶上春闱了呢……
周易立刻拉了好友陈碌一起进去。
本朝法制清明,广开言路,考生们都喜欢聚集在观槿楼中议论最近的朝事。
而日前最引人热议的,无疑便是本届原定主考官礼部尚书的去世,诚然,顾维修死了不过轻于鸿毛,他空出来的春闱主考官一职,却是重于泰山。
“如今女主国政,只怕主考的位置要落到吏部的韩侍郎头上。”
周易屁股还没坐热,前方便传来某位考生的高谈阔论。
不知道哪家的孩子没拴好,竟跑到公共场合丢人来了。
不想,一旁的陈碌冷笑一声,扬声道:“礼部尚德重义,春闱主考一职更需德高望重之人,怎容小人轻毁?”
周易:“……”
傻子竟在他身边……
果然,下一秒他们便成了全场新的焦点!
周易“啪”地打开扇子,不动声色地遮住了半张脸。
空气里也沉寂得可怕。
众所周知,韩俊臣虽因容貌妖冶为士族所不耻,但毕竟是长公主的人……
而说这话的陈碌,却也不是别人,正是长公主的小叔子。
半晌后。
附和声好像被点燃的炮仗一般,瞬间打破了沉寂!
“那是当然!”
“小侯爷说得对!”
周易的头越埋越埋低,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陈碌却还在继续:“礼部——”
周易连忙拽住他,打了个哈哈,对周围道:“礼部老尚书年高德劭,又兼身为太傅,倒不知朝廷欲如何追谥啊?”
他扇子摇得飞快,一边不停地对他眨眼。
想想你爹,不想死就闭嘴吧!
陈碌整张脸顿时扭曲在一起,众所周知,别人家打儿子是用棍棒,而陈将军,是用狼牙棒。
他还是有些不甘心,却也只能道:“老太傅历经三朝,当当得起文正二字。”
“对对对!”
“陈兄说得有理!”
附和声还在继续周易勉强拉着陈碌坐了下来。
抹了吧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,眼见话题中心已经渐渐放过了他们,周易长出一口气,他已经开始后悔排这个队了……
目光漫无目的地在大堂内逡巡一圈,周易打算提前撤退。
便在这个档儿,他的目光陡然一顿。
周易的手不自觉搭上陈碌的肩膀,扇尖一指“你看那儿,好标致的一个人物……我要跟他做朋友。”
***
楼下清议沸腾,楼上却自有一方空间与世隔绝。
紫竹编制的竹帘外加挂着深色的帘幔,将午后的炽热与喧闹一齐挡在外面。
帘幔旁是放满了各类古籍竹简的书架,书架前的长几上,香烟袅袅升起。
几前跪着蓝衣翠带的侍女,侍女正轻手轻脚的将几上的沉水熄灭。
“什么时辰了,寒碧?”一个女子的声音从屏风外传来。
侍女立刻起身,转过屏风,来到女子身边,“刚过了未时。”
寒碧屈身跪下,将一杯热茶递给卧在藤椅上的女子手中。
那女子伸手接过,浅碧的茶杯卧在她盈白的手中,鲜红的丹蔻轻轻敲在杯沿,说不出的慵懒缱绻。
“楼下都说了些什么?”萧明玉按了按隐隐作痛的额角。
“起初是议论这次春闱主考的人选,后来讨论郭太傅的谥号,陈二少爷提了文正二字。”寒碧颔首回道。
明玉抿了口热茶,眼底是尚未褪尽的疲倦,“文正——呵,不仅行二人也二,也就仗着还练过几年武,才没让他爹把褪给打断。”
她冷笑一声,连同为三朝元老的郑冲都只敢上折子请封文襄二字,他倒是上赶着给人做筏子。
“夫人消消气,”寒碧轻声道,“二少爷少时在宫中伴读是郭太傅给开的蒙,自然有几分孺慕之情。蔡臣刚回了婢子,郭家最近大开府门,这楼下厅堂内倒有半数以上都去吊唁过老太傅。”
仰慕圣贤?恐怕都是冲着郭家去的。
朝上的人装哑巴,朝下的人逞能耐,到头来,一个有用的都没有。
她揉了揉眉心,“行了,回吧。”
“是。”
搁下杯盏,寒碧替她披上披风。
恰在此时,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暴喝声——
“终究是陛下年少,才容人把持朝政十年,老太傅一生为国为民,若不能得谥文正,我们就去朝阳门静坐!”
紧接着,仿佛蛰伏许久的野狗忽然出笼,楼下瞬间响起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