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啊~为什么我们村不种桃花?」
「为什么?我们村不就叫折柳村吗?」
「嗯,折柳村!」
「桃花粉粉……嗯?花芽儿!你不要学阿桃说话,你要学我!种桃花!」
「嗯,种桃花!」
「花芽儿,你不要听小影的!听我的!」
「不!春天的桃花可漂亮了!」
呼声欢快,如潮褪去,无声无息。
一切都变得黑暗、模糊,再无法触碰,亦不能再看清。
唯剩血红浸满眼。
村口,不要去。
“你还能坚持多久?”
桃花……
桃花……
她喜欢桃花……
桃花……
“还记得我吗?我吃了你的馒头。”
失控了。
“我吃了花玉影送你的馒头。”
柳叶静静飘荡,斜落的日光里,细碎的烟尘随风发旋。
破布中央恍若死物的乞丐,终于极为缓慢地掀起眼。
一团枯草似的头发将脸盖得严实,双眼在发团的缝隙处,呆滞而空洞。
苍舒禾伸出手,乞丐的长发缓缓擦过指尖,下颌的温度凉得惊人。
确保眼前人没有受惊,她这才将左手稍微探进,捧起乞丐的脸,朝另一边张开手掌。
权惊舟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找来沾湿的手帕。
借着手心温度将手帕的湿冷染温后,苍舒禾细细擦拭起乞丐的脸。
她似哄小孩般开口:“已经迟钝到只对她的名字有反应吗?”
枯发拂开,没有温度的阳光洒落脏兮兮的脸,眼瞳黑黢黢,说是盯着她,却没有丝毫焦距。
一旁的奚淮昭垂眼观察,苍舒禾动作突然,但也算不上措手不及,自他和容序在上漪玉里见到她,她便呆在乞丐身边,若非没有什么用意,他是不信的。
更何况,她还说出“还会来找你”这种话,加上她不久前说还有活人,以及询问还能坚持多久?
他恍然,前边的人已经开始擦拭乞丐的手,她嘴角含笑,自顾自问:“还是花芽儿也可以?”
她抬眼,女孩擦净的脸极为苍白,单薄如泡沫,一触即破。
苍舒禾眼中笑意一瞬沉寂,复又扬起,她牵起她的手,贴近自己的脖颈:“和现在他们的心跳不一样,对吗?”
不是虚假,自欺欺人般的心跳。
她又轻问:“温度,也和曾经的她们相似吗?”
日头偏近正午,不知从何时起,村子里平常往来的村民所剩无几。
灰暗的瞳孔仿若深不见底的漩涡,没有试图拽下谁,却能轻而易举将身边的所有人都席卷。
掌心和脖颈的体温中央,冰冷的指尖忽地一颤。
苍舒禾一瞬不瞬地注视女孩的脸。
呆滞的目光缓缓渐凝,直至真真切切地,把眼前人落入眼中。
女孩呆呆地看着她,苍舒禾也没做别的动作,只说:“我叫乌三娘,吃了你的馒头,作为报答,告诉我,你需要我做什么?”
她补充道:“当然,和花玉影一样,什么都可以。”
女孩张了张嘴,急切地上前一步,又失力趄趔,苍舒禾下意识调整好姿态,搀扶住她。
女孩呼吸急促。
“啊。”嗓音嘶哑斑驳,与之前响彻村庄的惨叫一般无二。
“啊──”女孩双手滑下,死死紧握苍舒禾的掌心,神色遑急,抬头,“啊啊──啊──啊──”
女孩分明失了语。
容序见状正欲上前察看,一只手挡在跟前,他望向制止他的权惊舟,又移向奚淮昭,后者摇摇头。
原本乌三娘毫无戒备地将脖颈暴露给一个善恶不明的陌生人,就足够令他们讶异,脖子向来最为脆弱,也是命脉所在。
可如今看来,若没有这么做,恐怕她不一定能听他们说话。
容序皱眉,即使没能把脉,也足以看出女孩身体情况的糟糕。
活脱脱一幅将死之象。
“啊啊啊──”她弓身颤抖,喉间挤出的声响凄厉,“啊──啊!”
喉咙发不出其他言语,仅能发出的字眼单调,一声声又数不清,绝望铺天盖地,蕴含万般言语。
喉音渐轻。
女孩眼底微渺的希冀随着嗓音渐渐熄灭,失魂落魄地触碰还存在,却无法再说出其它东西的喉咙。
苍舒禾一把握住女孩的手,正色道:“我听见了。”
女孩愣愣抬头。
“我听见了。”她重复道。
你的声音,你的痛苦,你的绝望,不需言语,我都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