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忐忑不安在花香中渐渐消去。
村外没有他处,村外没有世界,只有漫山遍野的落英缤纷,迷花人眼。
苍舒禾不禁勾起唇角,无奈地似笑非笑,真的是……
她斜过眼,远处,女人面无表情,手掌攥紧黑袍人的脑袋,拖着黑袍人往她的方向上前一步。
一步,不多,也不少,正正好没破坏到这美丽的景致。
*
好像,整个人沉进湖底。
水流划过身体,绵柔,又冷得刺骨。
阎青乐从未如此平静,从未如此放任自己下坠。
眉头下意识一拧,复又沉寂下去。
「你娘都是为了你,才早早玉碎,你要入道,好好修炼,才对得起她。」
「小姐定然会成功入道的,当年夫人虽不算特别有天赋,但也是早早就入了道。」
起初,她也是这样想的,身边的目光无不期待,仿佛她入道这件事,就和每天需要吃饭睡觉一样,注定会实现。
她能入道,她会入道,她不会对不起死去的娘。
可是,什么动静都没有。
她失败了。
「多久了?我在你这个年纪已经入道,该不会是个废物吧?」
「娘不会为了生出一个没有天赋的凡人去世吧?」
「无事,家里会为你找来丹药。」
啊,是啊,入道的方法不止一种,她还有机会。
忐忑不安的心在一天天的寂静中,焦躁到无可复加。
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味。
爹,大哥,二哥,和她,他们是一家人,她在中间却格格不入,只有她,唯有她,是个凡人,努力了多年,依旧是个凡人。
自她懂事时起,所有人都告诉她,她必须入道,她必须悟道,唯有如此,才对得起为生下她而死去的娘。
她分明那么努力,每天一睁眼,就连做梦,都是在虚无缥缈中寻找一丝微小的可能,她吃下一颗又一颗丹药,半夜咳血,全身灼烧,痛得快要死掉……
可他们还是说,你不够努力。
为什么,为什么……
她明明已经摸到门槛,突如其来的惊喜不过一种感觉,一种于茫茫黑暗里飘过的细小光线,庞大的喜悦还未弥漫,霎时从天上宫阙,掉落无间深渊,巨石重重压下,唯剩手拼命试图攥住光线,却如水,什么都没有留下,一点点也抓不住。
「吃了那么多丹药,都快成功还能失败?」
「怎能如此没用?」
「既然无法入道,那就成为元后,我会找办法把你送到少主身边,你要自己找到机会,让少主留下你。」
「这是你为数不多,能证明自己的机会。」
「青乐,不要让我失望。」
不能再让父亲失望。
她能做的不多了。
她是最没用的人。
她什么都做不到。
水流缓缓,周身是从没有过的宁静,异常的轻松陌生,又诱人沉迷。
什么也不用想,什么也不用做,任凭水流带动,不必再使出一丝一毫的力。
思绪一点点发散。
她陪伴奚淮昭多年,说是陪伴,倒不如说,是他允许她跟在身边。
元洲少主从不缺跟班,也会赶走每一个心怀不轨试图接近他的人,她只是其中之一。
面对她极其僵硬的搭话,他抬眼,仅一眼,阎青乐如坠冰窖。
他知道。
他知道阎家的打算,他知道她的目的。
她窘迫得手都不知该放哪里好。
「回去吧。」奚淮昭说。
短短三个字,没有恶语相向,没有嘲讽,却几乎压垮她的脊骨。
她永远都是会被抛弃的那一个。
她只能狠狠攥紧草绳,哪怕皮开肉绽,哪怕精疲力尽。
在奚淮昭向乌家提亲当天,她以为她的表情会很难看。
没有,她在女侍惊讶的眼睛里,清清楚楚地看见自己。
那张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脸,她在笑,如释重负地笑。
太好了。
原来这才是她的想法,太好了。
其实她并不怨恨乌三娘,也知道奚淮昭不喜欢她,如果他愿意娶她,也不至于那么久都没到阎府提亲。
她早就知道了。
他不过是看她可怜,让她在阎府稍微好过一点而已。
好累啊,为什么活下来的是我?是不是当时活下来的是娘,一切就会皆大欢喜。
「你还有最后的机会,如果还是做不到,我会为你安排合适的夫婿。」
……
不甘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