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乌渐坠,浓重的霞光晕染半边天,一层又一层。
“尚台大人。”侍卫行礼。
乌既白颔首,示意他可以下去。
奚农安遥遥望向隔了半边门,还没有清理的朴素木桌,上面的菜肴已经长满霉菌,他困惑转头:“你不是撰公院的吗,兄长怎么让你来调查失踪案?”
让一个收录公文的人调查失踪案,奚农安实在想不明白。
乌既白叹口气:“没办法,户政司那边迟迟没有消息,最近人手不够,只好我顶上。”
他眼珠子一斜:“你呢,元主愿意让你来?”
奚农安摇摇头:“兄长不知道我来这里。”
奚淮昭不知道,不代表侍卫们会阻止他。
他是元主的弟弟,若非元主特地下命令和机要重地,整个斛桑城侍卫都不会拦他。
以往少年人生动的面色少了几分色彩,乌既白暗暗瞄他一眼,莫名疑惑。
他对奚农安算得上熟悉,至少在对方外出历练期间,两人还常有书信往来。
奚农安尚年少,纵使是已经十六的年纪,也不怎么藏得住心绪,如今一幅不再像往常欢笑的模样,分明就是有心事。
乌既白自认不是个自讨没趣的大人,奚农安此刻不愿意说,他也不会主动询问。
“你不进去看看吗?”奚农安侧头问,说是调查,却见人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乌既白收回思绪,回答:“已经翻了个遍。”
该看的都看了,该调查的也都查过,没有什么还特地需要关注的东西,除了屋内的承平道痕迹。
他眉眼渐渐认真。
吃一半的菜肴,说明可能有人上门,可是门闩栓得很紧,哪里有客人来了,还把门锁住的道理?
奚农安往灶台的方向去,他既然跟乌既白一起过来,就没有不帮忙的道理。
“听说容序哥来过?确定食物和周边没有问题。”
“是啊,他让我多多盯着。”乌既白回道,眼中若有所思。
“你们在担心凶手还会回来?”
“不排除。”但乌既白并不觉得,时隔一个多月,凶手还会回来。
奚农安细细观察肉眼可见的每一处,手朝发髻抽出一根玉箸,揭开水缸盖,一点,水波扩散。
少许,他说道:“很干净。”
太干净了,一切都保持一个人生活,所有一切戛然而止的情形。
“除非一击毙命。”他说,外出历练时,他也不是没见过相似的事情。
想要不在任何人察觉的情况下将一个人“失踪”,销声匿迹,死亡是最大的可能。
乌既白脸上不由得凝重,他自然明白奚农安的意思。
可是为什么?一个多年与邻里交往寥寥的老妪,又有什么理由被“失踪”?她有什么仇人,和他人有什么矛盾?他们近乎排查了这几个月内所有进入过斛桑城的承平道修仙者名单,怀疑的名字一个个排除。
乌既白觉着自己的头发都快愁花,要是什么都没查到,要怎么跟主君交代?
那天的信誓旦旦不断在脑海中回放。
脸有点疼。
忽地想到什么,他面色奇怪,问:“对了,农安,你今天回峄琼宫的时候,帮我看看三妹怎么样?看看她过得如何?可还习惯?”
他喃喃:“也没有消息传来……”
“啊?”奚农安瞪大双眼,完全没想到他会提及这个。
见乌既白一愣,他方才意识自己反应太大。
他眨眼,躲过视线。
乌既白一时没多想,解释道:“哦,三妹,就是乌三娘,我养妹,那天我不在府中,你见到的那位。”
他这么一说,那日奚农安原本已经下定决心深埋进脑中的画面又翻涌,排山倒海地袭来。
耳边声音还在絮絮叨叨:“不对啊,三妹现在是你嫂子,你难道没去见礼?你……”
“我……”他嘴角扯出笑。
乌既白停下讲话,终于在他嘴角的涩意中悟出些什么,心底闪过怀疑。
奚农安不想乌既白再继续说下去,只怕自己会让他看出什么,垂下的头又抬起,整个人昂首挺胸,故作放松:“我知道。”
乌既白是他好友,是个正直的人,也是在斛桑城内,为数不多纯粹与他交友的人,他受过他许多帮助。
他不愿让乌既白知道,他生出的龌龊心思。
清凉的风吹不散心头闷闷,斩不断突如其来的愁结。
奚农安想攥紧心的位置,陌生的滋味令他难以启齿,他不明白,明明就只见过一面而已,怎么心就变得荒谬?
不该的。
当天回到峄琼宫,血是冷的,心跳是止不住的,他呆呆地坐在窗前整整一天,凉风吹了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