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5. 玉璜渡(八)
    斛桑城外,八里庄。

    金乌渐坠,浓重的霞光晕染半边天,一层又一层。

    “尚台大人。”侍卫行礼。

    乌既白颔首,示意他可以下去。

    奚农安遥遥望向隔了半边门,还没有清理的朴素木桌,上面的菜肴已经长满霉菌,他困惑转头:“你不是撰公院的吗,兄长怎么让你来调查失踪案?”

    让一个收录公文的人调查失踪案,奚农安实在想不明白。

    乌既白叹口气:“没办法,户政司那边迟迟没有消息,最近人手不够,只好我顶上。”

    他眼珠子一斜:“你呢,元主愿意让你来?”

    奚农安摇摇头:“兄长不知道我来这里。”

    奚淮昭不知道,不代表侍卫们会阻止他。

    他是元主的弟弟,若非元主特地下命令和机要重地,整个斛桑城侍卫都不会拦他。

    以往少年人生动的面色少了几分色彩,乌既白暗暗瞄他一眼,莫名疑惑。

    他对奚农安算得上熟悉,至少在对方外出历练期间,两人还常有书信往来。

    奚农安尚年少,纵使是已经十六的年纪,也不怎么藏得住心绪,如今一幅不再像往常欢笑的模样,分明就是有心事。

    乌既白自认不是个自讨没趣的大人,奚农安此刻不愿意说,他也不会主动询问。

    “你不进去看看吗?”奚农安侧头问,说是调查,却见人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乌既白收回思绪,回答:“已经翻了个遍。”

    该看的都看了,该调查的也都查过,没有什么还特地需要关注的东西,除了屋内的承平道痕迹。

    他眉眼渐渐认真。

    吃一半的菜肴,说明可能有人上门,可是门闩栓得很紧,哪里有客人来了,还把门锁住的道理?

    奚农安往灶台的方向去,他既然跟乌既白一起过来,就没有不帮忙的道理。

    “听说容序哥来过?确定食物和周边没有问题。”

    “是啊,他让我多多盯着。”乌既白回道,眼中若有所思。

    “你们在担心凶手还会回来?”

    “不排除。”但乌既白并不觉得,时隔一个多月,凶手还会回来。

    奚农安细细观察肉眼可见的每一处,手朝发髻抽出一根玉箸,揭开水缸盖,一点,水波扩散。

    少许,他说道:“很干净。”

    太干净了,一切都保持一个人生活,所有一切戛然而止的情形。

    “除非一击毙命。”他说,外出历练时,他也不是没见过相似的事情。

    想要不在任何人察觉的情况下将一个人“失踪”,销声匿迹,死亡是最大的可能。

    乌既白脸上不由得凝重,他自然明白奚农安的意思。

    可是为什么?一个多年与邻里交往寥寥的老妪,又有什么理由被“失踪”?她有什么仇人,和他人有什么矛盾?他们近乎排查了这几个月内所有进入过斛桑城的承平道修仙者名单,怀疑的名字一个个排除。

    乌既白觉着自己的头发都快愁花,要是什么都没查到,要怎么跟主君交代?

    那天的信誓旦旦不断在脑海中回放。

    脸有点疼。

    忽地想到什么,他面色奇怪,问:“对了,农安,你今天回峄琼宫的时候,帮我看看三妹怎么样?看看她过得如何?可还习惯?”

    他喃喃:“也没有消息传来……”

    “啊?”奚农安瞪大双眼,完全没想到他会提及这个。

    见乌既白一愣,他方才意识自己反应太大。

    他眨眼,躲过视线。

    乌既白一时没多想,解释道:“哦,三妹,就是乌三娘,我养妹,那天我不在府中,你见到的那位。”

    他这么一说,那日奚农安原本已经下定决心深埋进脑中的画面又翻涌,排山倒海地袭来。

    耳边声音还在絮絮叨叨:“不对啊,三妹现在是你嫂子,你难道没去见礼?你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……”他嘴角扯出笑。

    乌既白停下讲话,终于在他嘴角的涩意中悟出些什么,心底闪过怀疑。

    奚农安不想乌既白再继续说下去,只怕自己会让他看出什么,垂下的头又抬起,整个人昂首挺胸,故作放松: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乌既白是他好友,是个正直的人,也是在斛桑城内,为数不多纯粹与他交友的人,他受过他许多帮助。

    他不愿让乌既白知道,他生出的龌龊心思。

    清凉的风吹不散心头闷闷,斩不断突如其来的愁结。

    奚农安想攥紧心的位置,陌生的滋味令他难以启齿,他不明白,明明就只见过一面而已,怎么心就变得荒谬?

    不该的。

    当天回到峄琼宫,血是冷的,心跳是止不住的,他呆呆地坐在窗前整整一天,凉风吹了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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