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. 恩人
薛宓娴心弦颤动,掌心微麻,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,耳垂微微泛红。

    程老夫人心里所想的,却与薛宓娴截然不同。

    江家年年来讨银子,派来的那些人,无不谄媚讨好,见钱眼开,唯利是图,尽是一副上不得台面的小人做派。

    而眼前这位江小公子,虽对程府有大恩,但并不倨傲,态度不卑不亢,一言一行的礼数皆是周全。

    生在江家那样的环境里,江昀能如此出淤泥而不染,长成气度矜贵的翩翩君子,着实难得。

    思及此处,她面上的笑容越发和蔼:

    “多伶俐的孩子,怪叫人疼爱的。”

    “身上的伤可还要紧?”

    江昀轻笑一声:

    “小伤而已,多谢老太太挂心。”

    不知为何,薛宓娴总感觉,他似乎在往自己的身上看。朦胧缥缈的视线将她牢牢笼罩,从心底生出一种永远躲不开的压迫感。

    程老夫人又开口道:

    “你应是比菩儿年长的,对不对?”

    沈楹因这些年管家,对江家有些了解,便轻声提醒道:

    “老太太记错了。便不说二弟,江公子比薛妹妹还小一岁呢。”

    程老夫人“哦”了一声,皱起眉头,仔细想了想,笑着说道:

    “还是楹儿记性好,看来我岁数大了,是时候该服老了。”

    程老夫人将沈楹指与江昀,介绍道:

    “这位是你程大哥的夫人沈氏,该唤大嫂子。”

    她轻轻地拍了拍薛宓娴的手,脸上依旧挂着笑:

    “这位,是你程二哥未过门的夫人,暂时叫不得嫂嫂。”

    她略微一顿,接道:

    “她虽是外姓,可我只当作自家孙女疼爱。既如此,你且唤她表姐就是了。”

    沈楹笑着开口:

    “薛姑娘平日里最得老太太欢心,老太太待她,比待府上的三妹还好呢。”

    江昀垂眸轻笑,再度看向薛宓娴的时候,眼神中带上了一点强势的暧昧之意。

    不过是短短一瞬,转而又消失不见。

    “见过大嫂。”

    他俯身行礼,至少看上去并不逾矩:

    “见过、薛姐姐。”

    薛宓娴轻轻抿唇,感觉掌心微微发麻,连带着骨子里都被这一声“姐姐”勾起莫名的痒意,让她下意识地生出想要逃离的错觉。

    奇怪,她分明是第一次见江昀。

    此人怎会有种异样的熟悉之感,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说了一会儿闲话,下人通传,说是来给程菩诊脉的大夫到了,在他的院子里候着。

    程菩的身子,是程老夫人一向最为看重的,比什么都重要,当即催着他回去见大夫。

    程菩离开后,程老夫人虽说笑依旧,但面上难掩倦意。

    薛宓娴多有担心,率先出言相劝,与沈楹一起,将程老夫人扶至内室休息。

    可程老夫人只留下了沈楹一人:

    “娴娘,你赶紧回去歇着。瞧那脸色,若是病了可如何使得?”

    “回头让小厨房给你煮碗安神汤,今日不必见客了。”

    薛宓娴不舍得走,又与程老夫人说笑两句,才行礼告退。

    走出内室,她停下脚步,抬头看向面前的江昀。

    方寸之间的天地,只有他们二人。周遭静谧无声,似乎能听到彼此交错的呼吸。

    江昀看着她,片刻后轻轻挑眉,似笑非笑,缓缓开口:

    “可否借一步说话?”

    薛宓娴对他有着天然抵触,说不出原因,只是实在不愿多留:

    “我……有事在身,失陪。”

    错身而过的瞬间,她听见江昀轻声道:

    “姐姐何必如此生疏?”

    手腕被他紧紧握住,力气不大,却无法挣脱:

    “昨夜,我们分明是见过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