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千六百五十六章 对决
看着那片被月光照成银白色的沙地。风从北边吹过来,带着沙子的味道和远处那三架直升机旋翼搅起的、正在慢慢消散的沙尘。

    他把手伸到面前,看着自己的手指。它们还在发抖。他把手握成拳头,指节泛白,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。

    他等了大概五秒,然后松开手。手指还在抖。他又握紧,又松开,手还是抖。他放弃了。他把手放下来垂在身侧,站在那里,看着前方的沙丘。

    前方的沙丘后面是那个被遗弃的钻石矿,是那个人,是那个他怕了一辈子的人。

    他没有马上走过去。他转过身,走回队伍面前,站在那两具尸体旁边。他看着那三百个人,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他的眼睛在月光下变得很黑,很深,像两口被填满了黑暗的、没有底的井。

    他的嘴唇在发抖,但他没有说话。他站了很久,久到月亮从东边升到了头顶。然后他低下头,看着地上那两具尸体。

    黑胡子的眼睛还睁着,瞳孔已经散了。年轻的眼睛也睁着,瞳孔也已经散了。

    他蹲下来,伸出手,合上了黑胡子的眼睛。又伸出手,合上了年轻人的眼睛。他站起来,向着矿坑的方向,走了大概十几步,身后的三百个人没有跟上来。

    他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“你们都走吧。如果我失败了,就回去找米歇尔。告诉他,你们回来了。他会原谅你们的。因为他从来不在乎你们。他只在乎自己。你们回来了,他多几把枪。你们不回来,他少几把枪。他不在乎。”

    没有人动。他又走了几步,这一次身后传来了脚步声——不是一个人,是很多人。他们的脚步很轻,很快,像一群在沙漠深处迁徙的、不知道前方有什么的、被恐惧驱赶着的动物。

    红男爵没有回头,继续走。他的步伐很稳,每一步的步幅都一样。他的背影在月光下变成了一团模糊的、黑色的、正在慢慢变小的点。

    那三百个人从他身后超过他,向矿坑的方向走去。没有人看他,没有人跟他说话。他们低着头,端着枪,枪口朝下,像一群被牧羊人抛弃了的、自己寻找回家路、却不知道家在何处的羊。

    红男爵站在原地,看着那三百个人的背影。他们越走越远,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了一群在月光下移动的、黑色的、像蚂蚁一样的点。

    他的身边空无一人。只有风,只有沙,只有那两具躺在地上的尸体。他站在那里,看着那片被月光照成银白色的沙地,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他在沙丘上坐下来,抱着膝盖,看着天空。月亮从头顶滑到了西边,天边开始泛白。灰白色的光从沙丘的后面渗出来,像水漫过沙滩,像沙填满脚印,像时间抹去一切痕迹。

    星星一颗一颗地消失了,天空从黑色变成深蓝色,从深蓝色变成灰蓝色,从灰蓝色变成淡紫色。沙丘的轮廓在晨光中浮现出来,从模糊的阴影变成了清晰的、金色的脊线。

    红男爵没有动。他坐在那里,抱着膝盖,看着东方的地平线。他把头罩从头上摘下来,露出了那张没有任何人见过的脸。

    那是一张很普通的脸——亚洲人,大约四五十岁,头发灰白色,脸上有皱纹,眼睛是深棕色的。他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、疲惫的、在办公室里坐了太久的会计师。

    他把头罩放在膝盖上,看着它。红色的,防火的,缝线很细。他看了很久,然后把头罩叠好,放进口袋里。

    他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土。他的腿麻了,走路有点跛,但他没有停下来。

    他向废弃矿坑的建筑走去,走得很慢,一步一步的,靴子在沙地上留下了深深的、边缘还在缓慢坍塌的脚印。

    身后,那两具尸体还躺在沙地上。血已经干了,在晨光中变成了暗黑色的、像锈迹一样的斑点。

    风从北边吹过来,带着沙子的味道和远处那三架直升机旋翼搅起的、正在慢慢消散的沙尘。直升机已经走了,皮卡已经走了,人也已经走了。

    只有沙,只有风,只有那个向矿坑走去的、孤独的、沉默的背影。他没有回头,他选择直面恐惧。

    红男爵走进废弃走廊的时候,应急灯已经彻底灭了。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,像一只巨大的手掌,把他握在手心里。他把手伸到腰带上,摸到了那把格洛克,拔出来,端在右手。

    枪口朝前,指向走廊深处。左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的战术手电,筒身是黑色的,表面有防滑纹路,他用拇指按下开关,一束冷白色的光切开了黑暗,照亮了前方大约十五米的范围。

    走廊两侧的墙壁在光束中显得更加破败了。裂缝像蛛网一样在混凝土表面蔓延,有些地方的水泥已经完全剥落,露出里面锈迹斑斑的钢筋。

    空气中有一种刺鼻的气味,不是霉味,是火药——不是陈旧的、被风干了的火药,是新鲜的、刚刚被燃烧过的火药。

    有人在不久前在这里开过枪。不是他的副官,副官是在室外被炸死的。是别人。是米歇尔的人。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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