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黎生平静地打断他。
赵如是一顿。
“状告谁?那妇人和络腮胡不过都是拿钱办事的棋子。”
周黎生语气里带着冷意:“我得先活下去,他们今天砸我摊子,明天就能断我生路,哪里等得到青天大老爷来做主。”
*
夜深了。
赵家东厢房里,油灯还亮着。
赵如是端坐案前,正抄录着《四书集注》,笔锋走得极稳,字迹工整端方,是多年苦练的功底。
抄书是他如今主要的生计,县学的廪膳补贴微薄,仅够母子二人勉强糊口。
若要买书、添置纸墨,或是存些赶考盘缠,便得靠这笔尖功夫。一本百页的书,抄完可得一千二百文,需十日有余,眼力腕力皆耗损不小。
往日他抄到亥时便歇息,近日却常至子时。
门外传来轻微脚步声。
赵母披衣站在门外,透过门缝看见儿子伏在桌案前的身影,轻轻叹了口气,推门进去。
她将一碗温热的米汤放在案边:“夜深了,早些歇息吧,你近日抄书太勤了,仔细伤了眼睛。”
赵如是搁下笔,揉了揉发胀的腕骨:“儿子不累,母亲先去歇息吧。”
赵母看着他眼下的淡青,欲言又止,最终还是轻声道:“你近日这般辛劳,可是为了荞娘那三十两?”
赵如是动作一顿。
“那孩子确实不容易。”赵母在炕边坐下,“可咱们家也不宽裕,你读书考学是头等大事,若是因为旁的事耽误了前程,娘这心里……”
“母亲你多虑了。”赵如是打断她,氤氲热气模糊了他的神情,“儿子只是想多抄些书,多攒些盘缠。明年秋闱,儿子想去试试。”
赵母一怔。
乡试三年一次,明年正是大比之年。若能中举,便是另一番天地了。可赶考花费不小,一路舟车食宿、拜师访友,至少需十几两银子。这对赵家而言,不是小数目。
“那也早些睡,别熬坏了身子。”
赵母起身离开,轻轻带上门。
屋内重归寂静,只余灯花爆裂的轻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