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7. 豆腐
    日上中天,周黎生乘着骡车回到三山村,车轮轧过碎石子,发出沉闷的滚动声。

    车上载的,是她筹划已久的几样东西。一口不大的石磨,还有几副按她要求定制的木模。

    木模是上次进城时就找老木匠定下的,当场付了定金。石磨却是今日才咬牙买下,贵得惊人,嘴皮磨破才以将近六百文成交。

    在这寻常壮劳力一日工钱不过五六十文的地界,已算一笔不小的买卖。掌柜的见她买得爽快,松口让个伙计赶着骡车,连人带磨给送回了村里。

    伙计将石磨抬进灶房安放妥当,周黎生另数了几个铜板递过去:“大哥辛苦,买碗茶喝。”

    这些钱,自然是从林满仓手里硬抠出来的。她压根不信这家子凑完十两银子就真空了底,寻常百姓家过日子都用铜钱,林家先前拿出的却尽是散碎银两,本就蹊跷。

    果然,一番不算温和的交涉后,又逼出了差不多两贯铜钱。

    新家伙什一摆好,林禾便牵着林晋为凑到灶房门口,两双眼睛亮晶晶地往里瞧。

    周黎生擦了把额角的汗:“禾娘,去把泡着的豆子端来。”

    林禾小跑着端来一个陶盆,里头的黄豆泡了一夜,吸饱了水,圆润金黄,指甲一掐便露出里面月白的芯子。

    周黎生将豆子倒入磨眼,却没有立刻动手,她招手唤来林禾与林晋为:“我手上有伤,你们试试。”

    下山前,她就把布条煮沸晾干,代替纱布缠好了受伤的右手,超脱时代的东西不适合露在人前。

    “今天不多磨,就尝尝味。”她说着,让林禾往磨眼里添水添黄豆,让林晋为转动磨柄。

    两个孩子依着指点,一推一送,石盘缓缓转动,乳白的浆汁混着豆渣从石磨间流出,青涩的豆生气冒了出来。

    步骤也简单,过滤、入锅、添柴,火舌舔着锅底,豆浆的香气被激得浓郁滚烫。

    浆子滚开后,周黎生舀出几碗稍微晾了晾,递给旁边咽口水的两个孩子。

    可惜没有白砂糖,它和豆浆才是绝配。

    温热的豆浆滑进嘴里,那股醇厚的豆香立刻在舌尖化开,林晋为的眼睛一亮,咕咚咕咚大口往下吞。

    林禾尝了一口,嘴角弯弯,没急着喝,先捧着一碗给吴氏送去。

    周黎生甩了甩手上沾的豆浆沫子,眼下村里多数人家,吃饭靠石臼石杵把谷物捣碎煮麦饭。

    石磨太贵,村里的人家都没有,即便是有,也是几户人家合伙置办,用来磨面粉做面食,偶尔改善口味。面粉这种在现代人眼里稀松平常的东西,在古代可是精贵东西。

    可石磨既然能磨面,自然也能磨豆子。

    林荞的记忆里,确实没豆腐这东西。但周黎生觉得,应该只是没有流入乡野,古代阶级分明,估计是独属于贵人的盘中之物。

    主屋房门紧闭,一张青紫交加的脸紧贴着窗户缝隙,浑浊的眼珠紧跟着院里周黎生的身影来回转动。

    “石磨…她可真敢买,那得多少铜板?欠着一屁股债,钱是一点没见挣,败家倒是一把好手。我看她就是存心的,非把这个家掏干刮净了才甘心。”

    林婆子越说越觉得自己的话有理,忍不住扭过头,对着炕上侧躺着的人抱怨:“你倒是吱个声,就这么看着她胡闹?”

    林满仓跟死了似的,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直到看见灶房真端出白花花的东西,那股子陌生又勾人的豆香飘进屋里,林婆子才绷着脸挪出来。

    她瞥一眼碗里晃荡的乳白浆子,嘴角撇得老高:“就这?稀汤寡水的,能卖三十两?”她伸手想尝,周黎生不仅没阻止,还将陶碗往前一推:“都尝尝。剩下的,给村里相熟的人家也送点。”

    “送?白送?”

    林婆子尖利的嗓门震得周黎生耳朵疼,她有时候也佩服她这生龙活虎、臭不要脸的模样。

    同样是脸被扔在地上踩,林满仓和林田书从昨晚到现在是一声不吭,脸都快扎进裤腰带了,这位已经恢复如初了。

    “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。五日才有一次集,更多的还得靠走村串户。没见过的东西,总得先让人知道是什么味道,才会掏钱。”

    林婆子还想说什么,周黎生已将盛好的豆浆端出来,递给林家姐弟。

    “就说是林家新琢磨出的吃食,请乡亲们尝个新鲜。”

    做豆腐为什么被称为人生三苦,就是它得凌晨开工,以后每晚都得早早歇下。

    周黎生临睡前,照例钻进床底,她身量小,来去自如。床底阴凉通风,日光晒不到,是绝佳的阴干之地。

    竹篾上放着上百个灰白胚体,周黎生逐一翻动,原材料虽然多,但最后不一定能成几个。

    “阴干至少得八九日。”她心里计算着时间,豆腐生意得抓紧铺开,每一日都很要紧。

    她翻完胚体,从床底爬出来,这胚体需要每日翻动,她不能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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