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了一眼外屋趴着的林田书,他在黑暗中发出痛苦的鼾声。他的背上的伤比胳膊上的伤还严重,翻身都困难。
至少眼下,他动不了。
凌晨,鸡刚叫过头遍,林家灶房便亮起了灯。
林婆子看着那跳动的油灯火苗,嘴角往下撇了撇,倒豆子的动作却没停。
周黎生只当没看见,昏黄的光晕下,她盯着林满仓和林婆子一圈圈推磨,再过滤、煮浆。
她上手操作演示了几遍,就将这最耗力也最简单的活交给了他们,自己则盯着每个步骤,力保不出错。
豆香随水汽蒸腾,渐渐盈满屋子。锅里浆液滚沸,顶得锅盖轻响。
灶火映得人脸发烫,周黎生取过一碗调好比例的石膏水。这东西药铺里常见,比盐卤便宜,点出的豆腐也格外细嫩。
她手腕一倾,“哗”地将水倒入锅中,长勺子跟着顺时针搅动。
林满仓和林婆子在一旁抻着脖子看,说来也奇,那勺子在浆里画着圈,没多会而,清汤是清汤,里头却渐渐凝出一团团雪白软嫩的东西,晃晃悠悠的,看着就嫩生。
“这就成了?”林婆子忍不住往前探了半步。
周黎生没答话,舀出一碗嫩生生的豆花,撒了点盐末酱汁。热腾腾一口下去,咸、鲜、滑、嫩,熟悉的滋味在舌尖炸开。
相比甜口,她还是爱吃这咸口的,舒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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肚里有食,她不再耽搁,麻溜地将那锅雪浪般的豆花,舀进铺着湿麻布的木框里,布角扎紧,盖上木板,最后压上洗净的石头。重石压下,清水淅淅沥沥从模具底孔渗出。
嫩豆腐好吃但不易颠簸,容易碎,得多压些时辰。
天光渐亮,周黎生掀开布,四四方方、雪白温润的豆腐码在木板上。她切下一块,刀落不散不碎,竟也显出几分老豆腐的韧劲。放入口中,却仍是嫩滑细腻,豆香缓缓漾开。
林禾和林晋为是被那股温温润润的豆香气勾醒的,揉着眼睛蹭到灶房门口。
周黎生见了,用刀尖挑下两小块递过去,林晋为立刻凑上来,小心地抿了一口,眼睛倏地睁圆了。
林禾刚要伸手,林婆子的声音便从身后响起:“丫头片子,吃什么吃,有滤出的豆渣吃就不错了,这精贵东西是要卖钱的。”
林禾脑袋垂下,脚尖蹭着地上的土。
周黎生没说话,直接切下一大块热豆腐,盛了冒尖的一碗,塞进林禾怀里。
“刚出锅的最好吃了,又嫩又香。往后在这家里,别的不敢说,豆腐总不会短了你们的。”
豆腐在粗陶碗里微微颤着,润白,温热。林禾捧着碗,指尖沾上一点暖意,她没敢下嘴,偷偷瞥了眼林婆子。
林婆子别开了脸,没再出声,林禾这才轻轻地捻起一小块,含进嘴里,却迟迟不肯咽下,舍不得那点滑嫩。
十五斤豆子,大概出了四十斤豆腐。出得不算多,不过林家人初次上手,难免有损耗,而且手工过滤肯定比不上现代机器过滤,出浆率低很正常。
周黎生把豆腐切成稍大的块状,其中四分之一分给林满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