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3. 采购2
    终于,城西最偏僻的角落,一家快要被尘埃埋住的陶铺出现了。

    老匠人听周黎生细说完要求,浑浊的眼看了她许久,才慢吞吞从一堆废料里,扒拉出一个深褐色陶钵。

    那钵胎体厚实,积着经年累月的窑灰,模样甚是粗陋。

    可当周黎生屈指轻叩,“铮”的一声清响如金石相击,在她耳中宛如仙乐。

    就是它。

    她指尖微微发颤,抚过钵身粗砺的表面。

    “这是匣钵,”老匠人声音沙哑,“我爷爷那辈烧窑时装瓷坯的,厚实,沉重,最是耐烧。”

    “多少银钱?”她声音有点干。

    老匠人伸出五个手指:“五百文。好东西,自然贵。”

    五百文!

    周黎生袖中的手猛地攥紧。吴氏那包钱,总共也就……这一下,就要去掉一半。

    但这东西,她志在必得。

    她抬起眼,脸上满是为难:“老丈,这物件寻常人用不上。除了我,怕也没人要了吧?压在手里就是死物,二百文,我给您兜个底。”

    老匠人眯着眼,闪过一丝精光:“四百文,搭你个添头小罐。”

    “三百文。”周黎生指着地上两个厚陶罐,“加上那两个”。

    “那可是好罐子,单卖都要六十文!”

    周黎生不为所动,寸步不让:“东西再好,能换成钱的才是好东西。”

    老匠人瞪她半晌,最终挥挥手:“拿走拿走。”

    三百文。

    周黎生的手探入怀中,触到了那包银钱。

   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。

    不动这些钱,就能够买一架小石磨,开启一条看得见摸得着、细水长流的活路。做豆腐,卖豆腐,每日能见着活钱,靠着这桩苦营生,或许能在这世上稳稳地活下去。

    可然后呢?一个月,三十两。靠豆腐攒够这笔钱,无异于痴人说梦。

    她垂下眼,目光落在那只灰扑扑的匣钵上。粗糙,笨重,毫不起眼。

    它意味着另外一条路,意味着那条被她反复琢磨,成功率微乎其微,却能一举抹平所有债务的险路。

    一步登天,也可能一步坠崖。

    赌,还是不赌?

    街角的秋风打着旋儿卷过,扬起尘土和枯叶,掠过行色匆匆的路人脚边,又无声息地散开。

    怀中的陶器沉甸甸的,周黎生手臂收得更紧了些。

    她选了匣钵。

    或者说,从看到它的那一刻起,她心里那杆秤,就已经偏了。

    *

    日头西斜,她闻着空气中飘来的食物香气,才感到胃里一阵抽搐。

    循着香味走到一个支着布篷的饼摊前,那烙饼的妇人动作麻利,擀面、填馅、下锅,油滋滋作响。

    “掌柜的,肉饼两个,馅料加足。”

    刚出炉的油饼烫得她直换手,小心咬下一口,饼皮酥脆,混着肉汁的油香瞬间在口中炸开,她满足地眯起眼,这才感到几分踏实。

    今天运气不错,明日上山要用的物事都齐了。

    她要做的事得避着人,山上虽然危险,可能遇到野物,运气好小的能逮来加餐,运气不好她就进空间保命,这季节山里满是野果野菜,饿是饿不死,但干粮总要备足。

    “这种饼子,”她指着旁边那些同样在鏊子上烙得金黄,只是未加馅料的寻常饼子,“再来十个。”

    日头西沉,林边荒地里的蚊虫聚成了团。瘦猴拖着两条灌了铅的腿钻回林子,另一个打手跟在后头,两人都是一脸晦气。

    盯了林家那俩老货整一日,看他们从村头晃到村尾,挨家挨户地张嘴借钱。瘦猴一屁股跌坐在烂树桩上,揉着发胀的膝盖骂道:“俩老梆子,腿脚倒他娘的利索,走了一日也不见乏,比老子还经造。”

    天光渐暗,隐约看见年轻打手顺子缩在草窝里打盹。瘦猴没好气地踢起一块土疙瘩:“你倒清闲,林荞呢?”

    顺子一个激灵弹起来,睡眼惺忪地往林家张望:“还、还没回来。”

    “没回来?”瘦猴音调拔高,“不是让你寸步不离的跟着她吗?”

    “我回来找你要船钱,她没等我就走了。”顺子声音越说越小,几乎要淹没在虫鸣里。

    瘦猴气得眼前发黑:“她不等,你就蹲这儿挺尸,不知道去寻吗?跑了怎么办?”

    顺子委屈得脸都皱成了苦瓜:“不是你说她邪性,想跑早跑了,说不定等会儿就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他肚里早骂翻了天。原以为当打手威风,谁想比种地还磨人。睡草窝、喂蚊子、啃干饼,盯的还是个日夜不休的主。那林荞是铁打的不成?都不见累的。他要是勤快肯干,在家伺候田地不好吗?挣这几个卖命钱。

    *

    眼见再无一丝天光,瘦猴猛地揪住顺子的前襟:“坐船去哪了?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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