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常有村民到民房请安晏诊病,瘟症早已解了,但村民似乎非常信任她,身体凡有不适,都要来找她求诊。诊病之后,村民也不急着走,就坐在院子里同安晏闲聊,或者帮她晾晒药草,劈柴浣衣,准备三餐。
墨白看着,听着,想,她好像真的是一个大夫。
三日之后,墨白终于能下床走动。天气渐暖,他时常只披一件长衣,坐在门槛上,和村里人聊天。他生得清逸俊朗,立如玉树临风,惹得村中男女老少路过院子,都忍不住停一停脚步,将目光聚焦在他身上。他读过书,性子也温和,于是常有小孩子缠着他,听他讲故事。他一向来者不拒,讲故事的间隙,就同孩子们问一问村子的事,安晏的事。
安晏悄然观察着,终于彻底打消了对墨白的怀疑。
看得久了,墨白和那个人的长相,她也看出了不同。
墨白伤势渐愈,安晏再次考虑起离开黄圩村,继续赶路。她不记得她同墨白说过她要去什么地方,但一日晚上,墨白突然问她:“安大夫,你明日就要出发,去寻你要寻找的人吗?”
她甚至没有同墨白说过她打算启程的事。
她忍不住问:“你如何得知我在找人?”
墨白浅淡地一笑:“自然是听村里人说的,你在寻找的人,是什么样子的?或许来时路上,我见过呢。”
安晏却默了半晌,才低目道:“是一个年轻男子,和你差不多年纪,差不多身量,甚至和你的容貌也有八九分相似。他离开时,穿着白衣,但我不知道他是否早已换了装束。”顿了顿,“墨公子,多谢你的好意,但我想,你应该没有见过他。”
因为,见过他的人,除了她,都死了。
他明明杀死了医馆里整整十五个人,他的白衣,却没有溅上一滴血。
旧时景象在她眼前闪过,她没有注意到,墨白眼底一闪而过的暗光。
她继续道:“我确实打算近日就动身,你的伤已经不碍事了,也无需再用药。我身上银钱也不多,但还能给你留下几两银子,应该足够你生活一阵子了。”
她没有追问他是如何知道她要离开的,但既然知道了,不如正好同他告辞。
然而,墨白却道:“安大夫,我能和你一起走吗?”
安晏一怔。
她有些不确定墨白的意思:“墨公子,我们同路吗?你打算去哪里?”
墨白却摇摇头,眸子覆上一层伤感和惘然:“我没有想去的地方,我也不知道该去哪里。我知道,我说这样的话,会令你觉得为难,但我真的无处可去了,我能……和你一起走吗?”
安晏确实很为难。
“墨公子,”她斟酌着措辞,“江湖凶险,你和我一起走,恐怕不是很稳妥。你读过书,或许能去王都谋一份官职。王都离得不远,你若担心路上安全,我可以在附近镇子上雇两个镖师,送你过去。”
墨白静了静:“你是觉得……我会拖累你吗?”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安晏急忙解释,“我是怕我剑术不精,万一遇到危险,没办法保护你。”
“我知道了,但我不想去王都。家父家母,就是因为碍了那些大人的路,才丢了性命,我这辈子,都不愿再与王都有任何联系。”墨白低下头,好像眼底的光,一点点灰暗了下去,“抱歉,方才是我僭越了。我原本想着,若能与你同行,或许能帮你做些什么,以报相救之恩,只是,我不是江湖人,和你一起走,的确只是你的拖累。”
他说着起身,没有看她,对着她深深行了一礼。
安晏站在原地,整个人手足无措。
她不是嫌他拖累,她没有说谎,她是真的担心墨白和她一起走,她无法护他周全。他不知道她要去找的人是谁,他不知道那个人,究竟有多危险。
她恳切地向他解释:“墨公子,你可知道,我要去找的人,是谁?”
墨白摇了摇头。
“他是一个杀手,或者应该说,他是一个杀人魔。他已经杀了很多人,我是追着他杀人的痕迹,一路到了南州。他的武功很高,我实在无法保证,能在杀死他的同时,保护你的安全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不是不想带上你,路上有人作伴,总是好的,可我不能将你置于危险之中。”
“嗯。”
墨白始终只有一个字,平静、平淡,安晏却愈发百爪挠心:“你,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?你不想去王都,没关系的,那你想去哪里?我只是不想让你遇上危险。”
墨白看着她,半晌,忽然叹息了一声。
他说:“安大夫,你是一个好人。”
安晏没有听懂。
墨白复又垂了眼睫:“安大夫的意思,我听懂了。只是,我一时还没有想到去处,总不好漫无目的地在江湖上乱走。所以……我能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