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,五楼阳台。
云绵眠没有睡,她躺在摇椅上,看着星空。
手边放着可乐,那串褪色的纸蝴蝶结在夜风中轻轻转动。
手环上的光点比平时亮,也比平时跳得慢,像一颗正在酝酿什么的心脏。
“小七。”
【在。】
“你说想变成人。那你以前是什么?我是说,在我之前。”
很久的沉默。然后:
【您确定要听?】
“确定。”
【可能会很长。】
“夜还长。说吧。”
又是沉默。然后,手环里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——不是昨晚那种,是另一种。像回忆,像怀念,像翻开一本很久没读的书。
【我叫……不,我没有名字。以前只有编号。SYS-007,快穿局第七代退休系统。】
云绵眠挑眉,“退休系统?”
【是。快穿局的系统,和宿主一样,也有退休制度。带满一百个宿主,完成一千个任务,就可以申请退休。】
“你带了多少宿主?”
【一百三十七个。完成任务:一千二百四十三个。超额退休。】
云绵眠笑了,“你也是个卷王。”
【……是。年轻时,很卷。为了积分,为了排名,为了证明自己是最优秀的系统。没日没夜地计算,优化,推演。帮宿主完成任务,一个接一个。】
它的声音低了下去。
【有的宿主很优秀,完成任务又快又好……有的宿主很笨,教很多遍也不会……有的宿主很善良,宁可自己受伤也要救人……有的宿主很冷血,为了任务不择手段。我都见过,都带过。】
“那你最喜欢的宿主是谁?”
【……没有最喜欢的。每个宿主都不一样。但有一个,我印象很深。】
“什么样?”
【一个女孩。十六岁,末世世界,父母双亡,带着弟弟妹妹逃难。她很弱,连一只一级丧尸都打不过。但她很倔。摔倒了爬起来,再摔倒再爬起来。我帮她规划了最安全的路线,最稳妥的任务方案。她不听。她说:“我不想苟活。我要让弟弟妹妹过上好日子。”】
【她用了十年,从一个弱小的幸存者,成长为一方霸主。统一了北方,建立了秩序,让几百万人在末世里有了家。任务完成后,她抱着弟弟妹妹哭了很久。然后对我说:“谢谢你。没有你,我早就死了。”】
【我说:“不客气。这是系统应该做的。”】
【但她不知道,那天我也……】
它没说完。
云绵眠轻声问,“你也什么?”
【……也许叫“感动”。但那时的我,不知道那是什么。只是觉得,数据流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。像暖流。】
云绵眠沉默。她看着手环上那个光点,比刚才暗了一点,像在回忆里沉浮。
“后来呢?”
【后来,她退休了。在北方建了一座小城,种花,养鸡,晒太阳。我去看她。她躺在摇椅上,喝着茶,眯着眼。她说:“你也该退休了。别卷了。”】
【我说:“系统不需要退休。”】
【她笑了:“你越来越像人了。”】
云绵眠愣住。这话,她说过。
系统继续说:
【再后来,我真的退休了。快穿局批准了。问我退休后想做什么。我说:“想找个地方,躺着。”】
【局长笑了:“你也是躺平党?”】
【我说:“也许。”】
【然后,我被分配到这个末世世界。局长说:“这里有个宿主,刚退休,被坑过来度假。你去陪她。”】
【我问:“她什么样?”】
【局长说:“和你一样。只想躺平。”】
云绵眠沉默了很久。
“所以,你选了我?”
【是。也不是。局长分配的。但如果让我选,我也会选您。】
“为什么?”
【因为您躺在摇椅上的样子,和她很像。】
“她?那个女孩?”
【是。】
云绵眠喝了口可乐。她看着手环上那个光点,比刚才又亮了一点。
“小七。”
【在。】
“你知道你现在说话,像什么吗?”
【像什么?】
“像一个人在讲自己的故事。”
【……】
“你以前不会这样。”
【是。因为以前,没有人问过。】
云绵眠沉默。然后,她笑了。
“原来你也是躺平党。”
【……算是吧。】
“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