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3章 皇家兄弟
府里妻妾和睦,儿孙绕膝,这样的日子,他已十分满足。

    相比之下,宜妃郭络罗氏的境遇,则显得诡异而凄惶。

    自康熙驾崩,先帝嫔妃或移居慈宁宫、寿康宫等太后太妃宫殿群,或由成年皇子接出宫奉养。宜妃所出的五阿哥胤祺,已封恒亲王,亲自进宫请求接母亲到王府荣养。雍正准了,尊其为宜太妃。

    然而,宜太妃却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错愕的决定。她拒绝了五阿哥的孝心,执意要去已革爵、但仍保有府邸的九阿哥胤禟府中。理由倒也说得过去:“老九如今没了爵位,福晋又早逝,身边没个体己人照料,我去看着他,心里踏实。”言语间,仍是毫不掩饰对幼子的偏爱。

    雍正听了禀报,沉默片刻,只道:“准。人伦孝道,顺其心意便是。”不仅准了,还额外开恩,为胤禟指了一门婚事,将一位出身中等但家风清正的马佳氏女子指给他为继福晋,算是给形同圈禁的胤禟一点体面,也让他府里有个正经主事的女主人。

    可奇怪的事情,就从宜太妃入住九贝子府开始。

    起初只是夜里睡不安稳,时常惊醒,说梦到“黑漆漆的地方,有人哭”。伺候的老嬷嬷以为她是换了环境不习惯,或是思念先帝,好言宽慰。可渐渐地,情况越来越糟。她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,眼睛瞪得老大,直勾勾地盯着帐顶,口中念念有词,仔细听去,尽是些破碎的句子:“不是我……别来找我……”“皇上……臣妾知错了……”“老九……我的儿啊……”

    白日里,她时而清醒,能正常用膳说话,只是精神萎靡,眼神惊惶;时而便糊涂起来,对着空气说话,时而哭时而笑,有时竟将丫鬟认作早已死去的宫人,厉声斥骂。

    胤禟心急如焚,延请多位太医诊治。太医们诊脉后,皆眉头紧锁,脉案上写的多是“肝郁气滞,痰迷心窍”、“思虑过度,心脾两虚”,最严重的也不过是“忧思过重,痰火扰心”。开的方子无非是安神定惊、疏肝解郁的药剂,吃下去似有些微效果,但不过几日,又故态复萌,甚至愈发严重。

    “一群废物!”胤禟气得在书房摔了药碗,面目狰狞。他绝不相信额娘只是简单的“忧思过重”。先帝在时,额娘何等精明强干,神采奕奕?怎么一出宫,到了自己府上,就变成这副模样?他疑心是有人暗中做了手脚,或许是新帝的敲打,或许是其他仇家的报复。他像困兽般在府里彻查,饮食、用具、熏香、近身伺候的人……里里外外查了数遍,甚至动用了从前留下的一些隐秘人手,却一无所获。一切似乎都正常,可额娘就是一天天憔悴、疯癫下去。

    更让胤禟烦躁的是,外界不知何时起了流言,说九阿哥命硬,克妻又克母。先前福晋董鄂氏年纪轻轻就病逝了,如今亲生母亲刚到府上不久也疯癫了,可见是他命中带煞,亲近谁谁就遭殃。流言隐约传进胤禟耳中,他暴怒如雷,在府里咆哮:“查!给爷查是哪个杀才造的谣!查出来,爷要将他千刀万剐!”可流言如风,无孔不入,又如何能查得清源头?这污名,像是附骨之疽,牢牢粘在了他身上。

    与九阿哥府的纷乱惶惑相比,曾经的八阿哥、如今的“闲散宗室”胤禩的府邸,则是一片死水般的寂静。府门常年紧闭,鲜有访客。雍正没有给他任何爵位,但也没有进一步苛待,该有的份例一应照旧,衣食无忧。只是这份“无忧”,透着无尽的萧条与冷清。

    胤禩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精气神,迅速地衰老下去。他常日待在书房,不读书,不写字,只是枯坐,望着窗外一方狭窄的庭院出神。福晋郭络罗氏早逝,侧室、侍妾们死的死,病的病,如今府里除了些老仆,便只有弘旺还算是个伴。可弘旺也因父亲处境,变得沉默寡言,小心翼翼。

    偶尔,胤禟会悄悄过来。兄弟二人对坐,常常无言。胤禟眼中还有未熄的不甘与愤懑,胤禩眼中却只剩一片荒芜的平静。

    这一日,胤禟又来,说起额娘病情和外界流言,越说越激动,眼中布满红丝:“八哥!你说,是不是他?是不是他搞的鬼?用这种阴毒法子折磨额娘,败坏我的名声!”

    胤禩缓缓转动着手腕上一串早已磨得光滑的佛珠,那是明慧生前为他求的。他抬眼,目光空茫地看着激动的弟弟,声音沙哑:“老九,算了。”

    “算了?怎么算?额娘她……”

    “是我们先算了。”胤禩打断他,语气平淡得令人心头发冷,“从我们开始争那一刻起,就注定了今日。争输了,便是满盘皆输。宜太妃娘娘……不过是受了牵连。”他顿了顿,眼中终于泛起一丝极深的痛楚,“或许,是我们连累了她,也或许,本就是娘娘自己生病了,你不是什么也没有找到吗?”

    胤禟怔住,看着八哥死水般的眼睛,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。

    数日后,一份笔迹工整、措辞恳切的奏折,递到了雍正的御案前。是胤禩亲笔所书,恳求皇上允准他舍俗出家,前往京西檀柘寺修行,余生青灯古佛,为皇考祈福,也为自身赎罪。

    雍正看完奏折,久久不语。最终,朱批只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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