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2章 康熙皇帝驾崩
子保成骑射时的天伦之乐;废太子时的痛心疾首;九子夺嫡时的无奈与失望……还有那些早已故去的容颜:皇阿玛顺治帝,皇额娘孝康章皇后,皇祖母,挚爱的孝诚仁皇后赫舍里氏,温婉的孝懿仁皇后佟佳氏……

    功过是非,千秋功业,爱恨情仇……一切的一切,都在此刻奔涌而来,又即将归于永恒的沉寂。

    “保……成……”一个极其微弱、模糊不清的音节,从康熙干裂的唇间逸出。

    跪在下方的胤礽如遭雷击,猛地抬头,涕泪交流,膝行上前几步,哽咽难言:“皇阿玛……儿臣在……儿臣是保成……”

    康熙的目光似乎微微转动了一下,落在了胤礽苍老悲戚的脸上。他的手指动了动,似乎想抬起,却终究无力。雍正会意,轻轻将父皇的手,放在了胤礽颤抖着伸出的手中。

    两双都曾执掌过天下权柄、如今却同样苍老衰弱的手,以这样一种方式,隔阂多年后再次相触。康熙的嘴唇又动了动,气息微弱却清晰了一些:“好……好的……”

    胤礽再也忍不住,伏地痛哭:“儿臣……遵旨!皇阿玛……您放心!您放心啊!”

    康熙的目光,缓缓移向一直紧紧握着他另一只手的雍正。他的眼神依旧涣散,却仿佛凝聚起最后一点气力,要将眼前这个儿子的面容刻入灵魂深处。他张了张嘴,雍正立刻将耳朵凑到他唇边。

    “江……山……交给……你了……”声音断续,却一字一字,重重敲在雍正心上,“皇阿玛……累了……”

    雍正泪如雨下,紧紧握着父亲的手,仿佛想将自己的生命力传递过去:“皇阿玛……您别这么说……您会好的……大清需要您……儿子需要您……”

    康熙的嘴角,似乎极其艰难地、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,像是想给他一个安慰的笑,却终究没能成形。他的目光再次变得悠远,仿佛穿透了殿顶,看向了冥冥之中的所在。他的呼吸变得愈发急促浅薄,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,然后,用尽最后一丝气力,吐出了清晰却飘渺的最后一句话:

    “老祖宗……您……来接孙儿了……”

    他的目光定格在虚空中的某一点,那里,仿佛有他最敬爱的祖母孝庄太皇太后的身影。

    “玄烨……没有愧对……大清的列祖列宗……”

    每一个字,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,是一个帝王对自己一生的终极总结。

    “孙儿……尽力了……”

    最后三个字轻若蚊蚋,尾音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。他那一直微微起伏的胸膛,终于彻底平静下来。握着雍正和胤礽的手,也彻底失去了最后一点力道,软软地垂落。

    那双看尽人间繁华、历经世事沧桑的眼睛,缓缓地、永远地阖上了。

    时间,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

    梁九功第一个反应过来,他踉跄着扑到榻边,颤抖着手探向康熙的鼻息。片刻后,他身体猛地一僵,随即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,瘫软在地,发出一声撕心裂肺、不似人声的哀嚎:“太上皇……驾崩了——!!!”

    这一声,如同惊雷劈开了死寂,也劈开了所有人强撑的堤防。

    “皇阿玛——!!!”

    雍正发出一声痛彻心扉的悲呼,伏倒在康熙尚有余温的身躯上,肩背剧烈颤抖。紧接着,皇后、太子、所有皇子、皇孙……殿内殿外,哭声震天动地,如同决堤的洪水,瞬间淹没了畅春园的冬夜。那哭声里,有失去至亲的锥心之痛,有对一代雄主逝去的无限悲恸,也有对自己未来命运的茫然与恐惧。

    雍正元年十一月十三日戌时,清圣祖仁皇帝爱新觉罗·玄烨,于畅春园澹宁居溘然长逝,享年六十九岁。一个时代,就此终结。

    接下来的日子,整个大清帝国陷入了巨大的悲痛与繁忙的国丧礼仪之中。雍正的悲痛是实实在在的,他数日不食,哭得几乎昏厥,坚持亲自为康熙小殓、大殓。梓宫奉安于乾清宫,雍正率诸王、贝勒、贝子、公、文武大臣,朝夕哭临。京官素服二十七日,百日剃头。民间摘冠缨、服缟素,禁宴乐、嫁娶。

    葬礼完全按照《大清会典》中皇帝的最高规格进行,极其隆重繁复。从畅春园奉移梓宫至景山寿皇殿暂安,沿途设帷幔,诸王以下各官、军民耆老俱沿途跪哭。雍正亲自执绋前行。最终,康熙帝的梓宫将按制奉移清东陵,葬于景陵。

    守孝期间,雍正因悲伤过度,加之劳累,果然病倒了。高烧不退,咳嗽不止,急坏了皇后与太医。朝政一时由太子弘晖与怡亲王胤祥共同署理。令人意外的是,敦亲王胤在这次国丧中,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沉稳与担当。

    他没有像过去那样“不着调”,而是严格按照礼制,日日进宫哭临,一丝不苟地守孝茹素。原本略显圆润的脸颊迅速清减下去,眼神却多了几分沉静。晚间回府,他也沉默了许多。

    这夜,若曦端着一碗清淡的粥品来到书房。胤正对着康熙生前赐给他的一柄玉如意发呆。烛光下,他的侧影显得格外孤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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