登基大典在庄严肃穆中继续进行。胤禛——此刻已是雍正皇帝——更衣后,御太和殿,接受王公百官进表贺礼,颁诏天下,改次年为雍正元年。整个过程,康熙始终坐在一侧,静静地看着,偶尔咳嗽几声,脸上却带着一种卸下万钧重担后的平静,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欣慰。
礼成,雍正皇帝恭送太上皇康熙还宫。当康熙的御辇离开太和殿广场时,雍正独立于丹陛之上,俯瞰着他的江山与臣民。春风仍寒,他却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热流在胸中涌动。这条路,终于走到了起点,而领他走到这里的人,正在渐渐远去。
登基大典后,诸事繁杂。雍正皇帝宵衣旰食,迅速接管了所有政务。半月后的一日午后,他轻车简从,再次来到畅春园。此番前来,身份已截然不同。
康熙正在湖边暖阁晒太阳,身上盖着厚毯,气色比前些日子似乎还好些,见雍正进来,脸上露出淡淡笑意:“皇帝来了,坐。”
雍正行过礼,在康熙身边坐下,接过宫人手中的热毛巾,依旧如从前般为父皇擦拭手脸。康熙安然受之,闭着眼问道:“朝事都还顺手?”
“有皇阿玛打下的根基,儿臣……儿子按部就班,尚可应付。”雍正答道,语气里带着恭敬,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、想要分享与求证的渴望,“只是千头万绪,总怕有疏漏。”
“慢慢来,不着急。”康熙睁开眼,看着他,“你现在是皇帝了,要有皇帝的决断。事事问朕,反倒不好。”
雍正沉默片刻,终于切入今日想谈的正题:“皇阿玛,儿子今日来,是想……是想请示关于大哥和二哥的安置。”
康熙目光微动:“哦?你想如何?”
雍正斟酌着语句:“大哥囚禁多年,二哥也久居咸安宫。如今新朝伊始,儿子想……可否施以恩典,释放他们,并酌情赐予爵位,儿子想,复大哥直郡王爵位,封二哥为礼亲王。”他特意用了较高的爵位,以示宽厚。
康熙听了,久久没有言语,只是望着湖面初融的冰凌出神。暖阁里静悄悄的,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。
良久,康熙才缓缓开口,声音平静无波:“放,或是不放;封,或是不封;封什么爵位……这些都是你的事了。你如今是皇帝,乾纲独断,无需再来问朕。”他顿了顿,语气转深,“不过,既然你问了,朕便多说一句。老大心术,朕从未放心;老二当过太子,名分犹在。你初登大宝,宽仁是好事,但宽仁亦需有度。贝子、郡王,已是天恩浩荡。直郡王、礼亲王……位份太高,于朝野观瞻,于后世安定,未必是福。”
这话说得含蓄,却如重锤敲在雍正心上。他立刻明白了父皇的深意。给过高的爵位,不仅可能让这两位敏感的兄长生出不该有的心思,也会让天下人、让其他兄弟、让后世子孙对新帝的权威和“正统性”产生不必要的联想与比较。恩出上位,但恩泽太过,反而可能成为祸根。
“儿子……明白了。”雍正肃然道,“是儿子考虑不周。”
康熙摆摆手:“你心存仁厚,是好的。具体如何做,你自己权衡。朕只是提醒你,坐在那个位置上,一举一动,皆关天下。有时候,稳,比仁更重要。”他说完,似有些疲惫,重新闭上了眼睛。
雍正知道,这次谈话该结束了。他为康熙掖了掖毯子角,轻声道:“皇阿玛好生休养,儿子过些时日再来看您。”
离开畅春园的路上,雍正一直在思索康熙的话。最终,他心中有了决断。
回到紫禁城,雍正即刻着手处理兄弟封爵之事。他首先下旨,释放在宗人府圈禁多年的大阿哥胤禔,赐府邸居住,封为固山贝子。旨意中肯定其“早年也曾效力”,但对其过失亦不讳言,恩威并施,给了自由和爵位但没有权力。同时,释放二阿哥、废太子胤礽出咸安宫,封为多罗礼郡王,准其奉养家眷,安度余生。旨意强调“皇考素念亲情”,新帝不过是“仰体圣心”,将恩典归于康熙,既全了孝道,也显了新帝的宽仁。
此旨一下,朝野颇多赞誉,认为新帝仁厚,顾念手足。
紧接着,对其他兄弟的封赏也陆续明发:
三阿哥胤祉,晋封和硕诚亲王。
五阿哥胤祺,封和硕恒亲王。
七阿哥胤祐,封和硕淳亲王。
十阿哥胤,封和硕敦亲王。统领兵部。
十二阿哥胤祹,封多罗履郡王。
十三阿哥胤祥,封和硕怡亲王,并命其总理户部、京畿水利等紧要事务,显见倚重。
十四阿哥胤禵,封多罗恂郡王。胤禵自西北回京后一直低调,新帝登基大典他依礼参加,之后便去畅春园给康熙请安,并无激烈言行。此番封郡王,虽不及亲王显赫,但也算保全了体面,他平静接旨,未置一词。
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