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章 康熙再次病重
    康熙六十年冬,腊月里的北风格外凛冽,裹挟着细碎的雪沫,抽打在紫禁城朱红的宫墙上,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乾清宫的灯火,比往常熄灭得更早,却有一盏始终亮在西暖阁,在这沉沉的冬夜里,像一颗微弱而执拗的星。

    寅时三刻,万籁俱寂。一阵急促却刻意放轻的马蹄声踏碎了宫道上的薄冰,在乾清宫外戛然而止。雍亲王胤禛几乎是从马背上跃下,他甚至未及换上正式的亲王袍服,只裹着一件深灰色的貂皮大氅,眉眼间是掩饰不住的焦灼与疲惫。梁九功早已候在宫门口,见了他,如见救星,急趋上前,声音压得极低:“四爷,您可来了!皇上戌时咳得厉害,痰里见了红,这会儿刚用了药歇下,睡得不踏实……”

    “太医怎么说?”胤禛脚步不停,边疾走边问,寒气在他口鼻前凝成白雾。

    “几位太医会诊了,说是……年高体衰,旧疾复发,心脉尤弱,需静养,切忌再劳神动气。”梁九功语带哽咽,“可皇上夜里惊醒,总问时辰,问外头雪可停了,问……问奏折可都批完了。”这位伺候了康熙大半辈子的老太监,此刻也红了眼眶。

    胤禛的心重重一沉,不再多问,快步走进弥漫着浓郁药味的暖阁。

    暖阁内炭火烧得极旺,却仍驱不散那股属于衰朽疾病的沉闷气息。康熙躺在明黄帐幔的龙榻上,双目紧闭,脸色是一种不祥的灰败,呼吸轻浅而急促,花白的胡须随着呼吸微微颤动。不过数月未见,胤禛觉得皇阿玛仿佛又消瘦了一圈,深深凹陷下去的脸颊,让这位曾经睥睨天下的帝王,看起来脆弱得像一片随时会碎裂的枯叶。

    他轻轻跪在榻前脚踏上,伸出手,极其小心地试了试康熙露在锦被外的手温——冰凉。他心头一紧,忙将父皇的手拢入自己掌心,又示意宫女再添一个暖炉放在榻边。他的动作轻缓至极,生怕惊扰了榻上之人。

    也许是掌心传来的暖意,也许是血脉相连的感应,康熙的眼皮动了动,缓缓睁开。目光起初有些涣散,待看清跪在眼前的人影,那双已显浑浊的眼睛里,骤然亮起一点微弱却清晰的光。

    “老四……?”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
    “皇阿玛,是儿臣。”胤禛连忙应道,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轻柔,“儿臣在这儿,您感觉如何?可要喝水?”

    康熙微微摇头,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,又缓缓阖上,只从被中抽出手,无力地摆了摆,似是让他不必紧张。胤禛却不敢大意,就着宫女端来的温水,用银匙一点点润湿康熙干裂的嘴唇。喂完水,他又绞了热手巾,亲自为父皇擦拭额角虚汗。做完这些,他并未起身,依旧跪坐在脚踏上,一动不动地守着,目光片刻不离榻上之人。

    时间在煎熬中一点点流逝。窗外风雪声时紧时慢,殿内只有炭火爆裂的细微噼啪和康熙并不平稳的呼吸声。胤禛保持着同一个姿势,腿脚早已麻木,却浑然不觉。这几年,他出入乾清宫的次数越来越多,代理的政务越来越重,所有人都心照不宣:这位以冷面实干著称的雍亲王,已是铁板钉钉的继任者。往日那些或明或暗的阻挠、非议,随着八爷党的彻底沉寂、十四爷的黯然归京,早已烟消云散。今夜他奉召入宫侍疾,宫门侍卫不仅未加阻拦,反而肃然行礼,眼中俱是了然与恭顺。

    权势的滋味他早已品尝,但此刻,看着病榻上风烛残年的父亲,他心中没有丝毫即将登上巅峰的喜悦,只有沉甸甸的酸楚与一种近乎惶恐的责任。这个强大了一生的男人,终究也是会老的。

    约莫过了一个时辰,康熙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些,却又开始不安地辗转,眉头紧蹙,口中发出模糊的呓语。胤禛连忙俯身细听,依稀辨出是“……准噶尔……粮草……”。他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,都病成这样了,梦里还惦记着西北的军国大事。

    “皇阿玛,西北安好,粮草充足,将士用命,您放心。”他握住康熙的手,凑近耳边,一字一句,清晰而沉稳地说道,仿佛在安抚一个不安的孩子。

    或许是这声音起到了作用,康熙渐渐安静下来,反手握住了儿子的手,虽无力,却握得很紧。胤禛感到掌心传来的微凉与颤抖,喉头顿时哽住。他就这样任由父皇握着,直到天际泛起第一丝灰白。

    次日清晨,雪停了,天色依旧阴沉。得到消息的皇子、近支宗室、以及几位核心重臣,纷纷赶到乾清宫外请安。以十阿哥胤为首,十三阿哥胤祥、十六阿哥胤禄等人皆在,隆科多、马齐等大臣也肃立廊下,人人面色凝重,气氛压抑。

    梁九功出来传话:“皇上口谕,心意领了,都回去吧,各自办好差事,便是对皇上最大的孝心。唯留雍亲王在跟前侍奉。”

    众人闻言,神色各异,却无人敢有异议,齐齐跪叩后,默默退去。胤走出几步,回头望了望紧闭的宫门,对身边的胤祥低声叹道:“四哥这几日,怕是又要熬瘦了。”胤祥点了点头,目光沉静中带着忧色:“有四哥在,皇阿玛能安心些。咱们顾好外面,别让四哥分心便是。”

    此情此景,落在有心人眼中,已是再明确不过的信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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