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传到十爷府时,若曦正带着弘砚认字。弘晞在一旁练字,弘暄摆弄着九连环。屋内炭火噼啪,茶香袅袅,一派温馨景象。
“福晋,侧福晋,外头有消息。”秋月进来,脸色有些复杂,“八福晋...没了。”
十福晋博尔济吉特氏手中的针线顿了顿:“怎么没的?”
“说是染了天花,不治。”秋月压低声音,“皇上下旨,火化掩埋,不设坟茔。”
屋内一片寂静。弘砚不懂这些,还仰着小脸问:“额娘,天花是什么?”
若曦回过神,摸摸他的头:“是一种病,很厉害的病。不过砚儿不怕,咱们种过痘,不会得。”
弘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又低头玩自己的去了。
十福晋放下针线,叹了口气:“她这辈子...也是可怜可恨。风光时有多跋扈,落魄时就有多凄凉。”
若曦没说话。她起身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。外头寒风凛冽,吹得枯枝乱颤。天空是铅灰色的,阴沉得像是要压下来。
曾经那个骄横跋扈、让她和姐姐吃了无数苦头的八福晋,就这么没了。没有盛大的丧仪,没有体面的坟茔,甚至没有几个人真心为她掉泪。就像一片枯叶,被风吹落,碾入泥土,了无痕迹。
若曦以为自己会感到痛快,会大笑,会庆祝。可真正听到这个消息时,心中却是一片空茫。没有快意,没有释然,只有一种疲惫的、钝钝的痛。
“若曦?”十福晋唤她,“你没事吧?”
若曦关窗转身,脸上已恢复平静:“没事。就是...觉得世事无常。”
“是啊。”十福晋摇头,“所以说,做人留一线,日后好相见。她当年若是对别人宽厚些,何至于此。”
若曦垂下眼帘。是啊,若当年八福晋没有设计陷害姐姐,没有处处刁难她,也许一切都会不同。可这世上没有如果。
“我去看看孩子们的点心好了没。”她找了个借口离开。
康熙五十四年正月十五,元宵节。府里挂了彩灯,做了元宵,孩子们在院子里提着小灯笼玩耍,笑声清脆。
若曦却觉得这热闹与自己格格不入。她找了个借口出府,只带了翡翠一人,坐上马车,往城西去。
马车在城外一处山坡下停住。若曦下了车,对秋月道:“你在车里等着,我上去走走。”
“侧福晋,这荒山野岭的...”
“无妨,我很快就回来。”
山坡不高,但很陡。冬日草木凋零,满目枯黄。若曦提着裙子,一步步往上走。寒风如刀,割在脸上生疼,她却仿佛感觉不到。
山顶有块平坦处,面向西北。若曦站在那里,眺望着远方。西北,是父亲驻军的地方,也是...也是姐姐若兰灵魂归去的地方。
“姐姐,”她轻声开口,声音散在风里,“害你的人,都得到了报应。八福晋死了,董鄂氏死了,良妃死了...那些曾经欺辱我们的人,一个个都倒了。”
风呼啸而过,卷起枯叶,像是在回应。
“可为什么...我一点也不高兴?”若曦眼中泛起水光,“姐姐,我好累。这些年,我步步算计,处处谋划,手上沾了多少人的血?我自己都数不清了。”
“我知道,在这个时代,不害人就会被人害。我知道,我要保护自己,保护孩子们,就必须狠心。可是姐姐...我好怕,怕有一天,我会变成我自己都讨厌的样子。”
她蹲下身,用手指在冻土上画了个圈:“姐姐,如果有来世,你去我来的那个时代吧。那里没有皇权,没有妻妾,女子可以读书,可以工作,可以选择自己想要的人生。那里...那里才适合你。”
“至于我...”她苦笑,“我大概回不去了。我已经陷得太深,手上沾的血太多,就算回去,也洗不干净了。”
泪水终于滑落,滴在冻土上,很快凝结成冰。若曦抱着膝盖,将脸埋在臂弯里。这一刻,她不再是那个精于算计的侧福晋,不再是那个为复仇不择手段的若曦,只是一个疲惫的、想家的女孩。
可这个家,她再也回不去了。
不知过了多久,风停了。若曦抬起头,擦干眼泪,重新站起身。脸上的脆弱已消失,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。“姐姐,安息吧。你的仇,我报了。你的委屈,我都讨回来了。我知道你其实不在乎,但是,我在乎。”
转身下山时,她的脚步已变得坚定。路是自己选的,再难也要走下去。
回府后,若曦开始安排后续事宜。
柳娘被叫到书房。这个曾经的刘姨娘,如今已成了若曦最得力的助手。
“你收拾一下,回西北去。”若曦将一封信交给她,“把这封信带给我阿玛,他会安排你和你家人的去处。从今往后,你就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