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曦放下密报,走到窗边。院中,弘晞正带着两个弟弟在树下读书——其实是弘晞在读,弘暄和弘砚在玩蚂蚁。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光影,孩子们的脸庞纯净稚嫩。
她想起当年,那拉氏随八福晋入宫赴宴,曾当众讥讽她“小门小户,不懂规矩”。
如今,那个高高在上的将军夫人,正躺在盛京的病榻上,奄奄一息。
“秋月做的手脚?”若曦轻声自语,随即摇头。
她只让秋月在饮食中加过性热药材和安神药物,分量都控制得很好,绝不至让人病重至此。那拉氏的病,恐怕是气出来的——家宅不宁,兄弟阋墙,儿媳不孝,种种烦忧交织,再好的身子也熬不住。
这倒省了她的事。
若曦回到书案前,写下新指令:“不必再加药。让秋月细心照料,博取信任。让夏荷在成安耳边吹风,提分家之事。”
既然那拉氏自己病倒了,那就顺势而为。让郭络罗氏内部分裂,从内部瓦解。
指令发出后,若曦独自在书房坐了许久。夕阳西下,屋内光线渐暗,她却没有点灯。阴影笼罩着她的身影,模糊了轮廓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接着是老十的声音:“若曦?在里头吗?”
若曦深吸一口气,扬起笑容:“在呢。”
她起身开门,老十站在门外,手里拿着个油纸包:“老十三送的,江南新到的桂花糖,我记得你爱吃。”
若曦接过,甜香扑鼻。她拈起一块放入口中,甜味在舌尖化开,却带着一丝苦。
“怎么了?”老十察觉她神色有异。
“没事。”若曦摇头,“就是...想起些旧事。”
老十揽住她的肩:“别多想。过去的事都过去了,咱们现在好好的就行。”
是啊,现在好好的。若曦靠在他肩上,闭上眼睛。可为了这份“好好的”,她手上已沾了多少鲜血?
董鄂氏、郭络罗氏、还有那些间接因她的安排而死的人...
“爷。”她轻声问,“若有一天,你发现我做了很坏的事,会怪我吗?”
十爷愣了愣,随即笑道:“你能做什么坏事?顶多就是偷偷藏私房钱,或者背着我吃太多冰酪。”
他笑得没心没肺,若曦却笑不出来。
七月流火,盛京传来噩耗:将军夫人那拉氏病故。
消息是半夜到的,密报翻译后只有短短一行字:“七月廿三,亥时,那拉氏亡。秋月已得信任,升为管事。”
若曦披衣起身,在烛光下看了三遍。纸上的字迹工整清晰,每一个字她都认识,连起来的意思也明白。可心里却空落落的,没有想象中的快意,也没有愧疚,只有一片麻木的平静。
她走到梳妆台前,铜镜中映出一张脸。眉眼还是那个眉眼,但眼神变了——不再是刚穿越来时那个惊慌失措的现代女孩,也不是后来那个努力适应这个时代的侧福晋。如今这双眼睛里,藏着太多东西:算计、警惕、冷漠,还有深不见底的疲惫。
若曦伸手触摸镜面,指尖冰凉。
“我变成什么样了?我只想安安稳稳的生活而已啊。”她轻声问镜中人。
镜中人沉默地看着她,没有回答。
窗外传来梆子声,三更天了。若曦吹灭蜡烛,躺回床上。
若曦闭上眼睛,泪水无声滑落。
她想起现代,想起那个和平安宁的时代。
可她没有选择。在这个时代,在这个位置。
只是午夜梦回时,那个单纯的现代女孩,还会在梦里看着她,眼神清澈,带着不解和悲伤。
天亮时,若曦已恢复如常。她起身梳洗,换上家常衣裳,去给十福晋请安,又检查孩子们的功课。一切都和往常一样,仿佛昨夜那片刻的脆弱从未发生。
十福晋正抱着弘砚喂点心,见她来,笑道:“你听说了吗?郭络罗妃的嫂子没了。”
若曦神色平静:“听说了。也是可怜,病了大半年,终究没熬过去。”
“郭络罗妃怕是要伤心了。”十福晋叹气,“娘家出了事,以前她们感情很好。”
若曦垂眸:“皇家妇,身不由己。”
“谁说不是呢。”十福晋摇头,“所以说啊,咱们现在这样挺好。爷不争不抢,咱们也不用担惊受怕。你看看八福晋,当年多风光,现在呢?自己又被皇上当众训斥...唉。”
若曦没接话,只低头喝茶。茶是上好的龙井,清香甘醇,可喝在嘴里,却有些苦涩。
她想起八福晋郭络罗氏。那个骄傲的女子,如今该是何等心境?娘家势力被连根拔起,丈夫前途渺茫...曾经有多风光,现在就有多凄凉。
可若曦心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