雍亲王府的书房里,四阿哥胤禛负手立于窗前,面色沉静如水。年羹尧刚告退不久,空气中还残留着年轻人特有的锐气。
“主子,隆科多大人递了帖子,申时过府。”苏培盛低声禀报。
胤禛微微颔首,目光却仍停留在庭院那棵老槐树上。树影婆娑,斑驳的光影让他想起儿时在上书房读书的光景——那时兄弟们尚能同桌而食,同室而眠。
“老八今日在吏部又提了两个人。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低沉,“一个是浙江布政使,一个是漕运副使。”
苏培盛垂首:“八爷动作越来越快了。”
“快?”胤禛转身,嘴角浮起一丝冷笑,“他是急了。皇阿玛的身子...宫里传出的消息,今年冬天怕是不好过。”
这话说得隐晦,苏培盛却听得心惊胆战。皇上年事已高,这已是朝野皆知的事,但从四爷口中说出,分量截然不同。
“咱们安排的人,有三个已经成功‘投靠’八爷了。”胤禛走到书案前,手指划过一份名单,“都是实干之人,老八验过底细,挑不出毛病。”
他选人的原则很简单:能力第一,背景干净。这些人或许不够圆滑,但能办实事。老八要收买人心,自然需要能为他办事的人,这便给了胤禛可乘之机。
“只是年羹尧那边...”胤禛眉头微蹙,“此人锐气太盛,还需敲打。”
“年大人对主子忠心耿耿。”苏培盛斟酌着词句。
“忠心?”胤禛摇头,“他现在忠心,是因为我能给他前程。若有一日我给不了他想要的,这忠心还剩几分?”
这话说得直白,苏培盛不敢接。
窗外蝉鸣聒噪,胤禛重新看向那棵老槐树。记忆中,皇阿玛曾在这树下考较兄弟们骑射,那时老八的箭法总是差他半筹,老十则干脆脱靶,引得众人哄笑。
转眼几十年,兄弟之情早已在权力争夺中消磨殆尽。
十阿哥府里却是另一番景象。
六岁多的弘晞正带着三岁的弟弟弘砚在庭院里玩陀螺。弘晞手持鞭子,一抽一转,陀螺便在地上飞旋起来。弘砚拍着小手,颠颠地跟在哥哥身后。
“慢点跑,仔细摔着!”若曦坐在廊下,手里拿着书,眼睛却时刻不离两个孩子。
胤从屋里晃出来,手里拿着个油纸包:“四爷府上刚送来的茯苓饼,说是江南的新样式,你尝尝。”
若曦接过,掰了一小块放入口中,甜而不腻,带着淡淡药香:“四爷倒是惦记着你。”
“他那是惦记你的糕点手艺。”胤在她身边坐下,看着院中嬉戏的儿子们,“昨儿个还问,什么时候能再吃上你做的冰酪。”
若曦轻笑,手中的针线不停:“您昨儿个朝堂上,又装傻充愣了?”
“什么叫装傻?”胤理直气壮,“我是真不懂。四哥和老八争那个漕运的缺,各有各的道理,我听着都头大。皇阿玛问我,我就实话实说——不懂。”
“皇上又训您了?”
“训了,说我‘浑浑噩噩,不堪大用’。”胤满不在乎,“训就训呗,我又不少块肉。再说了,皇阿玛训我,说明我还值得他训。那些他连名字都记不住的,才真叫可怜。”
若曦摇头苦笑。这个男人,看似糊涂,实则活得比谁都明白。九龙夺嫡这场大戏,他早早选了看客的位置,不登台,不参演,只作壁上观。
“阿玛!阿玛!看我的陀螺!”弘砚举着个小陀螺跑过来,小脸红扑扑的。
胤一把抱起小儿子,高高举起:“我儿子真厉害!比你阿玛强,你阿玛小时候玩陀螺,总抽到自己脚上!”
弘砚咯咯直笑,弘晞也跑过来,一家四口笑作一团。
看着这一幕,若曦心中涌起暖意。穿越到这个时代已有多年,从最初的惶恐到如今的从容,这个男人给了她最珍贵的东西——一个家,一份安宁。
只是这份安宁能维持多久,她不敢深想。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,九龙夺嫡的结局她心知肚明。她所能做的,就是在这场风暴来临前,织一张足够牢固的网。
“福晋,您要的书送到了。”丫鬟捧着几本书走来。
最上面是一本崭新的《中庸》。若曦神色如常地接过:“放我房里吧。”
胤瞥了一眼:“怎么又看《中庸》?以前不是看过吗?”
“温故而知新。”若曦淡淡说,心中却是一紧。
《中庸》是她与西北父亲马尔泰将军联络的密码本。上月用的是《孟子》,这个月换成《中庸》,下个月会是《论语》。每月一换,即便有人截获密信,不知当月用书,也破译不出。
这套方法是去年巧慧回西北时,她口述带去的。简单却有效:写信时写三组数字,分别代表页数、行数、第几个字。除了她和父亲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