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久后,京城市井间,渐渐兴起一些有趣的流言。起初只是在茶馆酒肆、乞丐聚集的墙角旮旯,有人“闲谈”:
“听说了吗?八贝勒府里头,啧啧,干净得跟和尚庙似的!为啥?八福晋厉害啊!稍有点颜色的丫鬟都打发得远远的,听说前两年还有个怀了的侍妾,莫名其妙就‘病故’了……”
“这算什么,我还听说八爷其实是怕老婆!别看他外面温文尔雅的,回了府,八福晋眼睛一瞪,他大气都不敢喘!为啥?安亲王府的余威呗!八爷这贝勒爷,当得也憋屈……”
“九爷那才叫风流!府里美人多得都快住不下了!江南的、西域的,什么样的都有!跟九福晋?嗨,面和心不和罢了!九福晋是董鄂氏大小姐,厉害着呢,可架不住九爷喜欢新鲜啊!”
“何止美人多?九爷那银子,海了去了!户部管着钱,手指头缝里漏点就够咱们老百姓吃几辈子!听说他家库房里的金子银子堆得都冒尖儿了!要不怎么养得起那么多美人?”
这些流言,三分假,七分真。八福晋善妒是真,府中女眷稀少是真;八爷是否真惧内难以考证,但夫妻关系中八福晋强势是许多人都能感觉到的。九爷好美色、与福晋关系一般也是事实;至于贪财富可敌国,则是将胤禟经营买卖、家资丰厚的事实做了夸张和恶意的引申。
流言如同滚雪球,越传越广,越传越细,渐渐传入一些低品官员、御史乃至宗室子弟耳中。它没有直接攻击皇子们的政绩或品行,却精准地戳中了康熙皇帝最厌恶的两个点:皇子惧内,有失男儿威严,若来日他有了权柄那是他说了算还是郭络罗氏说了算?以及皇子过于奢靡贪财与民争利。
康熙很快就听到了风声。他坐在乾清宫,听着粘杆处统领面无表情地汇报近日市井流言,脸色一点点沉下来。这些流言,恶毒之处在于,它并非空穴来风,而是将一些事实用夸张和引导性的方式串联起来,形成一种极具杀伤力的负面印象。传播路径极其隐蔽,最初似乎是从一些乞丐、游方僧道口中传出,追查下去,线索很快断掉,只知最初散播的几个关键乞丐,要么早已病重身亡,要么消失无踪。
康熙何等精明,稍一思索,便明白这绝非寻常百姓闲聊能达到的效果。背后定然有人推动。谁?获益者看似不明显,但受损者无疑是老八和老九。老四?他刚被罚过,且向来不喜此等手段。老大、太子已倒。老十?那直肠子,不像有这心机。老十四?他正忙着在兵部表现,且与老八交好……难道是老八老九的政敌?或是看他们不顺眼的宗室?
查来查去,没有确凿证据。但康熙心里,已然将怀疑的目光,投向了最近与老八老九有过节、且有能力做到如此干净利落的人——虽然他不愿相信那个看起来“老实”的儿子会有如此阴私手段,但皇家之事,谁又说得准?或许,是老四暗中授意门人所为?亦或是老十那个看起来直率的福晋或侧福晋?马尔泰家远在西北,若说在京城有这等暗线,似乎牵强……
无论源头是谁,这流言本身,已经造成了不良影响,损害了皇家的颜面,更触及了他的忌讳。
“梁九功。”康熙的声音听不出喜怒。
“奴才在。”
“传朕口谕,召八阿哥、九阿哥,还有八福晋,即刻进宫。”
一个时辰后,乾清宫东暖阁,胤禩、胤禟跪在地上,八福晋郭络罗氏跪在稍后。康熙没有让他们起身,只是将几份誊抄了流言重点的纸片扔在他们面前。
“看看,如今京城里,都在传些什么!”康熙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力,“‘八福晋善妒,残害妾侍’、‘八阿哥畏妻如虎’、‘九阿哥沉湎美色,府中奢靡无度,富可敌国’! 真是好名声啊!朕的儿子,朕的儿媳,成了市井小民茶余饭后的笑谈!”
胤禩脸色发白,叩首道:“皇阿玛息怒!此皆无稽之谈,恶意中伤!儿臣治家不严,惹出此等谣言,儿臣有罪!” 他心中又惊又怒,立刻明白这是有人针对他们兄弟,手段阴毒。
胤禟更是急道:“皇阿玛明鉴!儿臣岂敢贪渎?府中用度皆有规制,那些美人……皆是寻常,绝无僭越!定是有人陷害!”
八福晋则挺直背脊,脸色铁青,却不敢辩驳,只死死咬着嘴唇。
“陷害?”康熙冷笑,“苍蝇不叮无缝的蛋!若你们行得正坐得直,何来这许多话柄?老八福晋,你善妒之名,非止一日!朕早有耳闻!老八,你连自家后院都管束不清,何以治事?老九,你性好奢华,结交商贾,朕亦知晓!如今闹得满城风雨,皇家颜面何存?”
他顿了顿,厉声道:“传旨:八阿哥胤禩,治家无方,纵容流言,着申斥,罚俸半年,闭门思过十日,好生整饬内闱!九阿哥胤禟,行为不检,招致物议,着同样申斥,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