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也观察着老四党羽的忍耐与应对。这是一场他默许的试炼,他要看看,在逆境与打压下,谁才能真正沉得住气,谁又会得意忘形。
与雍亲王府的平静形成鲜明对比的,是敦郡王府的“电闪雷鸣”。
胤下朝回来时,脸就黑得像锅底。在书房里憋了半晌,终于忍不住,一阵风似的冲到了正院。十福晋博尔济吉特氏正在看顾弘暄写字,若曦也带着弘晞、弘砚在一旁玩耍。
“岂有此理!欺人太甚!”胤人未到,怒吼声先至,吓得弘暄手一抖,毛笔在纸上划了长长一道。
“爷,这是怎么了?发这么大火?”十福晋忙放下手中账册,起身相迎。
胤一屁股坐在炕上,拳头捏得咯咯响:“还能怎么?老八老九那两个混账东西!在朝上给四哥下绊子!明明是他们设计陷害,四哥为了大局自己扛了,皇阿玛还罚四哥闭门思过!真是……真是气死我了!” 他越说越气,嗓门震得屋顶都快响了,“都是爱新觉罗的子孙,身上流着一样的血!怎么就能为了那把椅子,使出这么下作的手段?陷害手足,就不怕天打雷劈吗?!”
若曦连忙让乳母把有点被吓到的弘砚抱开,自己则倒了杯茶递给胤,柔声劝道:“爷,消消气,仔细嗓子。四爷既然自己认了,必有他的道理。皇阿玛圣明烛照,心里定然是清楚的。”
“清楚?清楚还罚四哥?”胤梗着脖子,但还是接过茶牛饮了一口,“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!四哥多好的人,踏实办事,不争不抢,他们还要怎样?!不帮忙就算了,还要扯后腿,真烦!” 他骂骂咧咧,将朝堂上的事情和自己的愤懑倒了个干净,丝毫不避讳在场的福晋、侧福晋,甚至几个懵懂的孩子。
骂到激动处,他一眼瞥见正睁着乌溜溜大眼睛望着自己的弘晞和弘暄,更是气不打一处来。他指着两个儿子,语气严肃得近乎粗鲁:“弘晞!弘暄!你们俩给阿玛听好了!长大了,要学你们四伯,堂堂正正,踏实做事,爱护兄弟!绝对不能学你们八伯九伯那样,为了点权势,就算计自己家人,背后捅刀子!听见没有?那是小人行径!咱们爱新觉罗家的爷们,可以没本事,但不能没骨气,更不能没亲情!谁要是敢那样,阿玛我先打断他的腿!”
六岁多的弘晞被阿玛前所未有的严厉吓住了,懵懂地点点头:“哦……听见了,阿玛。学四伯,不学八伯九伯。” 三岁的弘暄更是不明所以,只知道跟着哥哥点头。
十福晋和若曦看着胤这副怒气冲冲却又一本正经教子的模样,又是好气又是好笑,心里却也暖暖的。十爷性子是直,是躁,但这份是非分明、重情重义的心性,在这冰冷的皇家里,何其珍贵。
“好了,爷,孩子还小,别吓着他们。”十福晋温声劝道,“您说得对,孩子们是该懂这些道理。但您自己也消消气,四哥既然带话让您安心,您就别太着急上火了。”
胤“哼”了一声,怒气稍平,但心里还是堵得慌。忽然,他像是想起什么,猛地站起来:“不行,我得去前院书房看看弘旭那小子!” 弘旭是郭络罗氏所出的二阿哥,如今养在前院,由师傅讲课读书。
说罢,他又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。留下十福晋和若曦相视摇头苦笑。
前院书房里,十岁的弘旭正在温习白日师傅教的《庄子》。胤大步走进来,吓了孩子一跳,连忙起身行礼:“阿玛。”
胤看着这个性情因生母之事而略显怯懦安静的儿子,心中微软,但脸上还是板着。他拉过弘旭,将刚才在正院说过的“要学四伯,莫学八伯九伯”的道理,又声色俱厉、苦口婆心地重复了一遍,尤其强调了“兄弟同心,其利断金”,“算计手足,天理不容”。
弘旭似懂非懂,但见阿玛如此郑重,也吓得小脸发白,连连保证:“儿子记住了,阿玛。一定友爱兄弟,不做小人。”
叮嘱完毕,胤这才觉得胸中那口恶气出了些许,摸摸弘旭的头,语气缓和下来:“记住了就好。好好读书,也要好好跟弘晞、弘暄他们相处。咱们府里,不能出那些乌七八糟的事。”。想到了弘晞,弘旭低垂的眼里有了一丝莫名的情绪。
从书房出来,胤望着雍亲王府的方向,心中暗道:“四哥,你且安心‘思过’。外头有弟弟我呢!老八老九再敢伸爪子,看我不给他们剁了!” 他虽然政治智慧不高,但护短的劲头和直来直去的性子,有时反而是一种让对手头疼的力量。
夜色渐深,雍亲王府一片静谧,仿佛真的在深刻“思过”。敦郡王府里,十爷的怒火渐渐平息,但守护兄长、警惕对手的决心却愈发坚定。而紫禁城的最高处,康熙皇帝望着星空,手中摩挲着一份关于今日老十在府中怒骂教子、以及老四闭门后所有作为的详细密报,脸上的神情在阴影中模糊不清,唯有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,融入了无边的夜色。这盘棋,还在继续,而执棋者与棋子,都在等待下一个落子的时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