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件,是皇太子胤礽被康熙皇帝下诏复立。告祭天地、宗庙、社稷的仪式极其隆重,诏书中称太子“自此宽释之后,见其夙夜祗事,忧形于色,药饵躬亲,克尽子职”。然而,经历过废立风波的太子,似乎并未真正“克尽子职”。重返储位的他,行事比过去更加夸张无忌,像一头被囚禁已久、急于证明自己威严的困兽。东宫的属官们噤若寒蝉,朝臣们则再次感受到那种熟悉的、来自毓庆宫的压力与不安。
八阿哥胤禩与九阿哥胤禟,在太子复立后便明智地选择了暂避锋芒。胤禩越发低调谦和,闭门读书,仿佛全然无心政事。胤禟也收敛了往日的张扬,只本分当差。就连一向年轻气盛的十四阿哥胤禵,也接到了来自八哥的提醒,行事谨慎了许多。唯有四阿哥胤禛,一切如旧,依旧勤恳办差,冷面寡言,仿佛朝堂上空的阴晴变幻与他全然无关。
第二件大事,则如一道冬日惊雷,在康熙四十八年十一月炸响,余波一直震荡到此刻——皇长子、直郡王胤禔,被削爵圈禁。
起因,是三阿哥胤祉的告发。胤祉奏称,直郡王胤禔曾令蒙古喇嘛巴汉格隆,对废太子胤礽施行“魇镇”之术,以巫蛊诅咒魇魅。此事查证属实,康熙帝震怒。他本就对此前胤禔急于表现、甚至说出“诛胤礽不必出自皇父之手”的狂悖之言极度反感,如今又证实其竟行此等阴毒诅咒兄弟之举,更是怒不可遏。康熙四十八年十一月初一,谕旨下达:革去胤禔直郡王爵位,于其府第高墙之内,严加圈禁。
消息传来,十贝勒府书房内,半晌无言。他与老大素来不亲厚,但毕竟是看着自己长大的长兄,一朝从天潢贵胄沦为阶下囚,还是令人唏嘘。他想起老大昔日征讨噶尔丹时的英武,也想起他后来日益显露的焦躁与乖戾。
“爷,”若曦端茶进来,见他面色凝重,轻声问,“可是为了直郡王的事?”
“嗯。”胤放下邸报,揉了揉眉心,“老大……算是彻底完了。皇阿玛亲自下旨圈禁,这辈子怕是都难见天日了,他可不是太子,是证据确凿。” 他叹了口气,又压低声音,“我听说,他府里还养着些来历不明的僧道,不知捣鼓些什么。皇阿玛最恨这些魑魅魍魉之术,他这是自己把路走绝了。”
若曦心中明了,这就是历史上胤禔的结局。她记得,这位被圈禁的大阿哥,后来在高墙内度过了二十六年,竟还生养了众多子女,也不知是绝望中的放纵,还是另一种形式的顽抗。她更记得,历史上康熙曾评价这位长子“秉性躁急、愚顽”,如今看来,这急躁与愚蠢,在权力的诱惑下,终于酿成了无法挽回的大错。
“那……会牵连旁人吗?”若曦问出了胤也在担心的问题。毕竟,老大也曾与老八等人过从甚密。
胤眉头紧锁:“难说。眼下朝中风声鹤唳,人人自危。皇阿玛正在气头上,谁也不知道下一个会轮到谁。”
然而,接下来事态的发展,却出乎了许多人的意料,也暂时让十爷府和四爷府松了口气。
被直接牵连的,是八阿哥胤禩。
就在胤禔被圈禁后不久,康熙皇帝似乎顺藤摸瓜,清算旧账。他翻出了之前“张明德案”的旧事——那个曾为胤禩相面,称其“后必大贵”的相士张明德。此案原本已了,此刻却与胤禔的诅咒之事并提,康熙严厉申饬胤禩“柔奸性成,妄蓄大志”,其结党营私之行,与胤禔的狂悖恶毒,在皇帝眼中俨然成了一丘之貉。一道圣旨,革去胤禩贝勒爵位,降为“闲散宗室”,闭门思过。
八贝勒府门前,瞬间车马零落。曾经门庭若市、被誉为“八贤王”府邸的地方,如今只剩下秋风扫落叶的萧瑟。
朝堂之上,气氛压抑到了极点。太子复立却更加跋扈,长子被永久圈禁,一度最有声望的八阿哥被革爵,皇帝的心思如同紫禁城冬日的天空,阴沉莫测,无人能懂。
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与猜疑中,康熙四十八年临近年底,一道更加石破天惊的旨意颁布了——皇帝要大封诸皇子。
旨意一下,举朝愕然。在如此敏感的时刻,如此大规模地封赏皇子,这位帝王究竟意欲何为?是安抚?是平衡?还是新一轮的试探与布局?
圣旨内容很快传开:
· 皇三子胤祉,封 诚亲王。
· 皇四子胤禛,封 雍亲王。
· 皇五子胤祺,封 恒亲王。
· 皇七子胤祐,封 淳郡王。
· 皇九子胤禟,封 贝子。
· 皇十子胤,封 敦郡王。
· 皇十二子胤祹、皇十四子胤禵,封 贝子。
· 皇十五子胤禑,封 愉郡王。
这道旨意,像一块巨石投入冰封的湖面,激起的却不是涟漪,而是更深的、无声的震荡。
十贝勒府,不,如今是敦郡王府了,接到旨意时,胤愣了好一会儿,才在管家的提醒下领旨谢恩。回到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