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阿哥胤的席位是满的,他人来了,穿着簇新的贝勒吉服,规规矩矩地向康熙敬酒祝寿,与兄弟寒暄。只是明眼人都看得出,这位爷心不在焉,酒喝得敷衍,话也说得简短,眼神时不时就往宫门方向瞟,仿佛随时准备拔腿就走。
属于直郡王胤禔的空位今日没人。这位曾经意气风发、以皇长子自居的郡王,近来不知为何,告病的次数越来越多。今日中秋大宴,竟也未见踪影。只有些零星的消息在席间隐秘流传,说他“近来脾气越发古怪”、“府里常有僧道出入”,引得康熙在御座上瞥向那个空位时,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。
胤上首,坐着九阿哥胤禟。八阿哥本人正含笑与身旁的三阿哥胤祉低声说着什么,姿态从容温雅,仿佛感觉不到任何异样。倒是一身华贵礼服、戴着满头珠翠的八福晋,目光时不时扫过十阿哥这边,嘴角噙着一丝说不清是得意还是讥诮的笑意。她前阵子刚“病愈”,如今容光焕发,正与几位宗室福晋谈笑风生,声音不大不小,恰好能让邻近的人听清她家爷如何“勤勉办差”、“深得人心”。
胤只当没看见,没听见。他举起酒杯,遥遥向御座上的康熙敬了一下,仰头饮尽,心中却惦记着府里:福晋身子重了,这几日随时可能发动,不知此刻如何?若曦和孩子们在家过节,可还热闹?弘晞今日生辰,可想阿玛?
他早已打定主意,应付完必要的礼数就告退。什么这群人的嘴脸,什么朝堂的暗涌,此刻都比不上他府里重要。
与此同时,十贝勒府内,却是另一番温馨景象。
因十福晋产期临近,太医嘱咐需静养,不宜劳累颠簸,早早就递了折子告假。若曦自然也以“陪伴福晋、照料幼儿”为由留在了府中。两人都不想在这节骨眼上去宫里看人脸色,尤其是八福晋那副志得意满的模样。
中秋宴设在了正院宽敞的花厅里。因是家宴,便撤去了厚重的屏风,只留几架轻纱点缀。厅内挂满了各色精巧的灯笼,正中一张大圆桌,摆满了时令佳肴和精巧的月饼。桌边围坐的,除了即将临盆、坐在特制宽椅上的十福晋和若曦,还有府里两位安分守己、性情温和的侍妾格格。孩子们另设了一小桌,由奶娘和精干的丫鬟伺候着。
弘晞今日满三周岁,穿着一身大红遍地金的袄裤,头上戴着小金冠,俨然是个小公子模样。他如今口齿伶俐不少,正一本正经地学着大人拱手,向嫡额娘和额娘“祝酒”,以牛乳代酒:“祝嫡额娘平安生弟弟,祝额娘日日开心!”
童言稚语,逗得满厅人都笑起来。十福晋笑得眼泛泪花,温柔道:“好晞儿,嫡额娘承你吉言。”
弘旭已经七岁了,比之前壮实了些,胆子却还是小,紧紧挨着奶娘,小声跟着弘晞说:“祝……祝嫡额娘……”声音细如蚊蚋。十福晋照样给予鼓励的微笑和夸奖。
大格格,一位侍妾所出的格格,也向嫡福晋说着祝词,气氛热烈又融洽。
若曦看着这一幕,心中温暖而安定。她拿起公筷,给十福晋布了些清淡易克化的菜:“福晋,您多用些。太医说,生产是力气活,底子得打好。”
十福晋笑着点头,也关切道:“妹妹也吃,别光顾着我们。今儿是晞哥儿好日子,你也多吃些,这一年,你辛苦了。”她指的不仅是照顾孩子,更是若曦里里外外的帮衬和那份毫无私心的关切。
“妾身不辛苦,看着孩子们好,福晋好,爷好,比什么都强。”若曦真心实意地说。她穿越而来,所求的不过是一方安稳天地,如今妻妾和睦,子女健康,丈夫虽不算多精明强干,但贵在真心重情,对她和孩子极好。在这危机四伏的皇城,这已是难得的福分。
宴席过半,丫鬟端上一个精致的寿桃形状大糕饼,上面没有插蜡烛,因为古时候的中国人吹灯拔蜡那是死亡的意思,可不是什么好事情,这个杜晓变成的若曦还没有如此的“特立独行”。这是若曦特意吩咐厨房按她说的法子做的“生日蛋糕”,虽不如现代的精致,却也是心意。众人围着弘晞,等他许个愿望,唱起简单的祝寿歌,若曦改编的,弘晞小脸兴奋得通红,在烛光映照下,眼睛亮如星辰。
“愿我们晞哥儿,无病无灾,平安喜乐,顺遂一生。”十福晋温柔地祝福。
“愿我们弘晞,健健康康,快快乐乐长大。”若曦亲了亲儿子的额头,心中默默加了一句:在这风起云涌的时代,平安,就是最大的福气。
家宴直到亥时初才散。孩子们被奶娘带回各自院里安睡,两位侍妾也行礼退下。十福晋有些乏了,若曦亲自送她回内室安顿好,叮嘱守夜的丫鬟婆子千万仔细,这才返回自己的听雨轩。
她刚洗漱完,换了寝衣,就听外头传来请安声和熟悉的脚步声。帘子一掀,胤带着一身夜露的微凉气息走了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