墙外,风声鹤唳。
直郡王胤禔愈发张扬,以皇长子身份频频干预吏部铨选,将门下包衣、幕僚安插至各处紧要职位。八贝勒府门前车马昼夜不息,那些嗅觉敏锐的官员如过江之鲫,投向这位“贤王”门下。九阿哥胤禟暗中为八爷党输送钱粮人脉;十四阿哥胤禵年轻气盛,在兵部崭露头角,结交军中少壮派。朝会上,保举“贤能”、弹劾“太子余党”的奏章雪片般飞向御案,言语间已隐隐将直郡王或八阿哥视为储君之选。
墙内,十贝勒府却是另一番光景。
禁足令对胤而言,与其说是惩罚,不如说是喘息。他本就不是长于权谋之人,前阵子丧子之痛与朝堂惊变接连冲击,早已心力交瘁。如今被迫留在府中,竟生出几分“偷得浮生半日闲”的错觉。
这日清晨,若曦披着雪青色斗篷,正在梅园指挥小太监们修剪枝桠。几株老梅凌寒而开,暗香浮动。她伸手拂去一朵梅花上的薄雪,思绪却飘远了。
“侧福晋,这株‘骨里红’开得最好,要不要剪几枝给爷和福晋屋里插瓶?”丫鬟小梅问道。
若曦回过神,微微一笑:“剪吧。给福晋房里多送些,她喜欢梅花清雅。”她顿了顿,“也给北院……送两枝去吧,寻个素净瓶子。”
小梅愣了愣,低声道:“郭格格那边……怕是未必领情。”
“领不领情是她的事,送不送是我们的事。”若曦语气平静,“关起门来,总归还是一府的人。”
她转身望向书房方向。透过疏朗的梅枝,能看见十爷胤坐在窗边的身影,正拿着一卷书,却半晌没翻页,只是望着庭中积雪出神。弘瑜去世已三月有余,那股撕心裂肺的痛楚渐渐沉淀,化作眉间一道化不开的郁结,但至少,他不再整夜枯坐、酗酒消沉了。
若曦轻轻叹了口气。这大概就是时间的残忍与慈悲——它不治愈伤口,只是让你习惯疼痛。
她拢了拢斗篷,走向书房。推门进去时,胤正对着案上一把小木弓发呆,那是弘瑜周岁时他亲手做的。
“爷。”若曦轻声唤道。
胤抬起头,眼中的恍惚散去些,扯出个笑容:“来了?外头冷,快坐下暖和暖和。”
若曦在他对面坐下,炭盆烧得正旺,映得两人脸颊微红。她斟酌着开口:“爷,在想什么呢?”十爷笑着答话:“看到你,倒还真有件事……弘晞前些日的两周岁生辰,那阵子爷心里不痛快,忘了。还是福晋细心,听说早早就给了赏赐。真是……真是对不住晞儿,也对不住你。”他脸上满是愧色,“他抓周时抓了弓箭,我还说等他大了教他骑射……怎么就忘了呢?”
“爷那时正伤心,谁也不会怪您。”若曦温声道,“如今补过也来得及。不如……咱们在府里热闹一下?就自己人,摆几桌,给晞儿庆贺庆贺,爷也开心一下,进来事多,放松一下也好。”
胤眼睛亮起来:“这主意好!就依你!去,把福晋请来,咱们商量商量。”
十福晋来得很快。她今日穿着藕荷色缎袄,外罩石青刻丝坎肩,素净又不失端庄。听了提议,她含笑点头:“是该热闹热闹。自打……府里太久没喜庆事了。菜单我来拟,戏就不请了,免得张扬,但可以让府里养的乐班奏几支喜庆的曲子。孩子们都来,也……把弘旭带来,让他也沾沾喜气。”
她提到弘旭时,语气自然,仿佛那本就是她的孩子。胤感激地看了她一眼:“有劳福晋费心。”
“一家人,说什么费心。”十福晋笑容温和,又看向若曦,“妹妹有什么特别想添的?晞儿喜欢什么?”
若曦心中微暖。这样的妻妾相处,在这时代几乎是少数。她忽然想起现代看过的那些清宫剧,想起九龙夺嫡的惨烈结局,心中更生出几分警醒与庆幸。
幸好,十爷早早与八爷党疏远了。 她默默想着。
虽禁足府中,但通过十福晋与娘家的往来,以及她自己设法从一些不起眼的渠道探听,外头的风声还是隐约传了进来。人人都说八阿哥贤德,朝臣归心,是储位的有力人选。连府里有些下人私下议论,都替自家爷“站错了队”惋惜。
若曦却只在心里冷笑。
他们懂什么? 她想起历史上康熙对八阿哥那句著名的痛骂——“系辛者库贱妇所生,自幼心高阴险”。良妃卫氏,辛者库出身,这在极其重视出身血统的康熙眼中,是永远抹不去的原罪。康熙可以提倡满汉一家,可以重用汉臣,但继承大统的皇子,其生母的出身,必须是“清白高贵”的。
有人或许会说,四阿哥的生母德妃乌雅氏不也是包衣出身?但这里头的差别,局中人或许看不清,若曦这个知晓“结局”的人却明白得很。
第一,德妃是孝懿仁皇后佟佳氏的宫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