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,康熙对儿子的感情亲疏,从来不只是看出身。太子是他亲手抚养教育,感情最深。除太子外,康熙亲自教导最多、寄予实务期望最重的,其实是四阿哥,因为康熙时常去看望佟佳贵妃,因此对四阿哥的教导和相处其实很多。那些骂四阿哥“冷面”、 “刻薄”的言论,在康熙这位务实的帝王眼中,或许反而是“认真”、“靠谱”。
第三,德妃的包衣出身与良妃的辛者库出身,在当时的等级观念里,有本质区别。包衣是家奴,但可能是显赫家族的家奴;辛者库却是罪籍。这就像现代人看,都是打工的,但一个是世界五百强高管,一个是有案底的临时工,能一样么?
至于十四阿哥……他和四阿哥一母同胞,但德妃明显偏爱幼子。这份偏爱,在平常人家是小事,在皇家,尤其是康熙这样重视“规矩”、“本分”的皇帝眼中,或许反而是减分项,康熙很不喜欢后宫干政,这个儿子过分依赖母亲,在康熙眼里不见得是好事。
这些念头在若曦心中翻滚,她却不能说出口。看着眼前兴致勃勃商量如何给儿子补过生日的十爷,她只觉得,傻人有傻福。十爷血脉高贵,生母温僖贵妃出身钮祜禄氏,满洲大姓,性情直率不擅权谋,在康熙眼中或许是个“没出息”的儿子,但也正因为此,他反而安全。只要他不自己作死,紧紧跟着四爷这艘未来的大船,以他的出身,一个亲王爵位是跑不掉的。
而她自己,所求也不过是在这波涛诡谲的时代,护住自己和孩子,在这四方院落里,求得一份真实的安稳。
“妹妹?想什么呢?”十福晋的声音唤回她的思绪。
若曦忙笑道:“我在想,晞儿最近喜欢小鼓,咚咚咚敲个不停。宴席上不妨摆个红绸小鼓,也算应景。”
“好主意。”十福晋点头,“就这么办。”
腊月十八,弘晞的补生辰宴在正院热热闹闹地办了。
虽说是“自己人”,但十爷府人口也不少。十福晋将宴席设在正院花厅,开了三桌。主桌是胤、十福晋、若曦,以及被奶娘抱着的弘晞、弘旭以及甚少露面的大格格。另两桌则是府里几位侍妾格格。
厅内暖意融融,地下火龙烧得旺,四周摆着盛放的水仙与腊梅。乐班在屏风后奏着吉祥曲子,丝竹声悠扬喜庆。
弘晞穿着大红色百子嬉春纹袄裤,戴着十福晋送的金镶玉长命锁,被奶娘抱着,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。他如今已会走路,咿咿呀呀说些简单的词。
“晞儿,来,到阿玛这儿来。”胤伸出手,笑容是许久未见的开朗。
奶娘将弘晞放下,小家伙扑向胤,一把抱住他的腿,仰头脆生生叫:“阿玛!”
这一声,叫得胤心都化了。他一把将儿子抱起,高高举起:“好儿子!阿玛的乖晞儿!”又凑过去用胡茬轻轻扎他的小脸,惹得弘晞咯咯直笑。
十福晋在一旁看着,眼中满是温柔笑意。若曦则细心观察着被另一个奶娘抱着的弘旭。那孩子很是瘦弱,眼神有些怯怯的。
“把二阿哥带过来些,暖和。”若曦轻声吩咐。
奶娘忙带着弘旭靠近主桌。十福晋自然地从奶娘手中接过弘旭,让他坐在自己身边,夹了块软糯的桂花糕:“旭儿,尝尝这个。”
弘旭乖乖张嘴吃了,小脸上露出一丝笑容,小声说:“谢……额娘。”
这一声“额娘”,叫得十福晋眼眶微热,更加温柔地替他擦嘴。胤看着这一幕,心中感慨万千。他想起北院那个疯癫的女人,又看看眼前妻妾和睦、子女绕膝的景象,只觉得上天待他不薄。
酒过三巡,胤已有些微醺。他心情极好,举杯对十福晋和若曦道:“福晋,若曦,这一年来,府里经历了不少事……多亏有你们撑着。我胤何德何能,有你们这样的贤内助。来,我敬你们!”
十福晋端庄举杯:“爷言重了,这都是妾身分内之事。”
若曦也举杯,笑容温婉:“爷平安喜乐,府里和睦,便是妾身最大的福气。”
这话说得真心。她看着胤因酒意而泛红的脸,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前阵子的死寂,重新燃起了光亮。这就够了。
宴席散时,已是亥时初刻。弘晞早已在奶娘怀里睡熟,弘旭也揉着眼睛。十福晋安排人仔细送孩子们回去,又指挥下人收拾残局,井井有条。
胤喝得脚下有些飘,若曦扶着他往自己院子走。走到半路,胤却停下脚步,看着正院方向亮着的灯火,忽然道:“若曦……今晚,我去福晋那儿吧。”
若曦一怔。
胤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:“今儿是晞儿生辰,本该陪你。但……我忽然想起来,上回额……咳,上回宫里嬷嬷来说,皇阿玛问起府里子嗣,还说嫡子为重。”他顿了顿,看着若曦,“你之前不也说过,希望府里早日有嫡子么?福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