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气氤氲中,话却多了起来。
“福晋……今日,辛苦你了。”他大着舌头说。
“爷说的哪里话,这是妾身该做的。”
“不……不一样。”十爷摇头,忽然停下脚步,在廊下的灯笼光里,认真地看着十福晋,“以前……我以前糊涂。觉得你太端庄,太……太像嫡福晋。”他笨拙地组织着语言,“现在才知道……这个家,有你撑着,我才安心。弘晞那孩子……你抱着,真好……”
十福晋心头一震。嫁入皇家多年,她早已习惯了“嫡福晋”这个身份赋予的职责和孤独。相敬如宾,管理内宅,维护体面,却很少感受到丈夫如此直白、甚至带着依赖的肯定。尤其是,在涉及子嗣这样敏感的问题上。
“爷……”她声音有些哽。
“咱们……”十爷忽然凑近,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她耳边,声音低了下去,“咱们也生一个吧?你和我的孩子……一定,也好看……”
这话如同惊雷,炸响在十福晋心间。她脸颊瞬间飞红,下意识想推开他,却被他更紧地揽住。月光下,男人醉眼朦胧,却透着罕见的、孩子般的认真和渴望。
嬷嬷丫鬟们早已识趣地退远。十福晋心跳如鼓,最终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红烛高烧的正院寝室内,常年维持的、属于嫡妻的端庄与矜持,在这一夜被酒意和真情悄然融化。十爷的举动少了几分平日的粗率,多了几分难得的缠绵;十福晋也放下了端着的架子,回应着丈夫迟来的热情。锦帐摇动,被翻红浪,多年的相敬如宾,在这一刻终于化为实实在在的夫妻情浓。
与此同时,听雨轩内却是另一番静谧温馨的景象。
若曦早已卸了钗环,只着寝衣,坐在暖炕上。弘晞被喂饱了奶,此刻精神正好,躺在柔软的褥子上,挥舞着小手小脚,咿咿呀呀地发出意义不明的声音。
乳母和丫鬟都被打发去休息了,只有翡翠在外间守着。屋内只留一盏灯,光线柔和。
若曦俯身,轻轻握住儿子的一只小脚丫。那脚丫肉乎乎的,五个脚趾头像珍珠一样圆润可爱。她忍不住低头,在那脚心上亲了一下。小家伙似乎觉得痒,咯咯笑起来,另一只脚也蹬过来。
她又亲亲他的小手,摸摸他柔软的头发,心中被一种前所未有的、充盈的幸福感填满。这是她的孩子,是她在这个陌生时代,血脉相连的至亲。两世为人,她第一次体验到做母亲的感觉——那种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一切都捧到他面前,又恨不得时时刻刻将他拥在怀里呵护的奇妙心情。
“晞儿……额娘的晞儿……”她低声唤着,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。孩子似乎听懂了,乌溜溜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她,忽然咧嘴,露出一个无齿的、大大的笑容。
这一刻,什么宫廷争斗,什么嫡庶尊卑,什么八爷九爷的算计,统统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。她的世界里,只剩下怀中这个温暖柔软的小生命,和他纯真无邪的笑脸。
窗外,秋月皎洁,静静地照耀着这座府邸。正院的红烛渐熄,听雨轩的灯光温柔。同一个夜晚,不同的温情在这深宅大院里静静流淌。新生命的到来,像一道明亮的光,悄然改变着许多人的轨迹,也照亮了那些曾被忽略的角落。未来如何尚未可知,但至少此刻,月光之下,人心是暖的,日子是透着希望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