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光落在她肚子上,“你这身子越发重了,我这一去,少说两三个月……”
“妾身有福晋照拂,有太医定期请脉,身边还有嬷嬷们和翡翠她们,爷不必担心。”若曦反握住他的手,语气轻柔却坚定,“男儿志在四方,爷正当为皇上分忧,为朝廷效力的时候。妾身和孩儿,在府里等着爷平安回来。”
十爷看着她平静而支持的眼神,心中感动与愧疚交织,最终化为一声叹息,将她轻轻揽入怀中:“得妻如此,夫复何求。”
消息传到正院,十福晋博尔济吉特氏也开始忙碌起来。
她亲自打点行装,从春衫到夏衣,从常服到微服出巡可能用到的布衣,一一过目。药材是重中之重,治风寒的、防中暑的、治腹泻的、金创药、解毒丸……林林总总,装了满满一匣子。
“江南潮湿,蚊虫多,这驱虫的香囊多带几个。”十福晋嘱咐乌兰嬷嬷,“还有,爷脾胃弱,外头的饮食若不干净,容易闹肚子,这调理肠胃的丸药务必带上。”
若曦也拖着身子过来,递上一个亲手绣的荷包,里面装着晒干的艾草和陈皮:“爷,南方湿气重,这个带在身上,能驱蚊避秽。路上饮食若不可口,含一片陈皮,也能生津开胃。”
十爷接过还带着若曦体温的荷包,心里暖烘烘的,又酸酸的。
临行前夜,十爷特意宿在正院。烛光下,十福晋为他整理着最后几件衣物,沉默了一会儿,才低声道:“爷此去,一切小心。江南虽富庶,但关系盘根错节,暗流不少。遇事……多听四哥的,莫要强出头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十爷握住她的手,“府里……就辛苦你了。若曦那边,你多费心。”
“爷放心。”十福晋抬眼看他,眼中是草原女子特有的坚韧与豁达,“妾身是嫡福晋,照应妹妹,是分内之事。您只管安心办差,家里一切有我。”
十爷看着她,忽然想起若曦常说的话——“福晋远嫁而来,最是想家。爷若能多陪陪福晋,府里若能有位嫡子,福晋定然开心,咱们府里也更圆满。”心中不由更添几分敬重与怜惜。他的福晋,端庄大度,将府中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,从无怨言。而若曦,也总是记着嫡妻的尊荣与不易。他老十就是优秀,这妻妾都很好,如此多的人爱着自己,自己定好好办差,多给她们挣些荣耀。
“等这趟差事办完,”十爷轻声道,“咱们……也努努力,早日有个嫡子。”
十福晋手一顿,抬眼看他,烛光在她眼中跳跃,良久,才缓缓绽开一个温柔至极的笑容,轻轻点了点头。
四月底,出发前日。
十爷最后来听雨轩道别。若曦的肚子又大了些,行动已有些不便。她靠在软枕上,拉着十爷的手,细细叮嘱:“爷,江南水网密布,乘船坐轿都要当心。出门务必带着侍卫,莫要独自行动。饮食上更要留神,生冷之物万不可碰……”
她絮絮叨叨,像每一个牵挂远行丈夫的妻子。十爷耐心听着,一点不嫌烦,只觉得心里被塞得满满的。
“……还有,”若曦最后看着他,眼神清澈而认真,“四爷处事周全,阅历也深,爷务必多听四爷的话。兄弟同心,其利断金。皇上派四爷主事,爷全力辅佐便是,莫要争强,平安最要紧。”
“我记住了。”十爷郑重应下,俯身,将耳朵轻轻贴在她肚子上,听了半晌,才直起身,对着那圆润的弧度轻声道,“儿子,阿玛要出趟远门,给你挣前程去。你在额娘肚子里要乖乖的,不许闹腾,等着阿玛回来。”
腹中的孩子仿佛听懂了,适时地轻轻动了一下。十爷笑了,若曦也笑了,眼角却有些湿润。
次日清晨,十爷要去与四爷胤禛汇合,轻装简从,离京南下。十福晋与若曦站在府门口,望着车队消失在长街尽头。
春风拂过,带着柳絮,纷纷扬扬。十福晋握住若曦微凉的手,轻声道:“回吧,外头有风。他们会平安回来的。”
若曦点点头,一手被十福晋扶着,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护着肚子,转身缓缓走进那深深的府门。
庭院里,海棠开得正盛,粉白的花朵累累垂垂,压弯了枝头。一个新的生命在腹中茁壮成长,一个重要的男人踏上了远行的路。这宅院里的日子,就在这期盼与等待中,静静地流淌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