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爷静静听着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,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。等十爷说完,他才缓缓开口:“十弟,你可有确凿证据,证明这事和老九有关?和宜妃有关?”
“春杏说是宜妃的嫂子指使的!郭络罗家的管事买了红花!宜妃还召见了郭络罗夫人!”十爷急道,“这还不够吗?!”
“不够。”四爷声音平静,却像一盆冷水,浇在十爷头上,“春杏可以改口,管事可以说是给自家女眷买药,宜妃召见嫂子更是人之常情。十弟,这些证据,只能证明郭络罗家可能参与了,证明不了老九和宜妃。”
“可明明就是他们!”十爷握紧拳头。
“明明是他们,和你拿得出证据证明是他们,是两回事。”四爷看着他,眼神锐利,“十弟,你如今这样冲去找老九,除了打一架,还能得到什么?他会承认吗?不会。他只会反咬一口,说你诬陷兄弟,说你被女人迷了心窍,连自家人都信不过。”
十爷愣住。
“皇阿玛最重兄弟和睦。你若拿不出铁证就和老九闹翻,皇阿玛会怎么想?会觉得老九阴狠,还是觉得你冲动无脑?”四爷一字一句,“十弟,你要想清楚。”
十爷慢慢冷静下来。他跌坐在石凳上,双手捂住脸:“那...那我该怎么办?我的孩子...就白死了吗?这口气我就认了吗?”
四爷沉默片刻,低声道:“你不能证明是老九和宜妃,但你可以证明是郭络罗家。”
十爷猛地抬头。
“春杏的口供,买药的证据,这些足以证明郭络罗家残害皇嗣。”四爷缓缓道,“至于郭络罗家为何要这么做...你可以不提老九,不提宜妃,只说郭络罗家为了固宠,为了打压府中其他女眷。”他顿了顿,“十弟,一个臣子之家,把手伸进皇子后院,谋害皇嗣...这是什么罪?”
十爷眼睛一亮:“大逆不道!”
“对。”四爷点头,“你进宫,找皇阿玛哭诉。就说郭络罗家为了自家女儿在府中得势,竟敢谋害皇嗣。把证据交上去,求皇阿玛为你做主。”他看着十爷,“至于老九和宜妃...皇阿玛不是傻子。他看到这些证据,自然会想到郭络罗家背后是谁。有些话,你说出来,不如让皇阿玛自己看出来。”
十爷怔怔看着四爷,忽然觉得鼻子发酸。他站起身,深深一揖:“四哥...多谢。”
“去吧。”四爷拍拍他的肩,“记住,你是去告郭络罗家,不是告老九。该怎么说,心里要有数。”
乾清宫,午时。
康熙正在用午膳,听说十爷求见,还带着哭腔,皱了皱眉:“让他进来。”
十爷一进殿就跪下了,手里捧着那些证据,未语泪先流:“皇阿玛...儿臣...儿臣的孩子...没了...”
康熙放下筷子,示意梁九功接过证据:“怎么回事?慢慢说。”
十爷将事情说了,依旧照着四爷教的——只说郭络罗家为了固宠,买通丫鬟下药,谋害皇嗣。说到最后,他伏地痛哭:“皇阿玛,那是儿臣的骨肉啊...还未出世,就...就...郭络罗家这是把手伸进皇家后院,这是欺负儿子!”
康熙翻看着那些证据,脸色越来越沉。春杏的口供,管事买药的凭证,郭络罗夫人进宫的记录...一条条,一件件,虽未明说,却都指向翊坤宫,指向宜妃,指向老九。
他闭上眼。这些年,儿子们斗来斗去,他看在眼里,只要不过分,也就睁只眼闭只眼。可如今...竟敢对未出世的孩子下手!还是用这般龌龊的手段!
“梁九功。”康熙睁开眼,声音冰冷,“派人去查。郭安、春杏,还有‘仁和堂’那个大夫,都给朕仔细审。”
“嗻。”
康熙看向十爷,见他哭得眼睛红肿,心中也是一痛。这个儿子,性子直,没什么心眼,对兄弟向来掏心掏肺,却不想...
“老十,”他缓了语气,“你先回去。这事...朕会给你一个交代。”
“谢皇阿玛...”十爷又磕了个头,才退了出去。
三日后,调查结果出来了。
郭安招供,是夫人身边的嬷嬷传的话,让他买红花,交给春杏。春杏也改了口,说是宜妃娘娘亲自传话吩咐的,许诺事成之后给她找个好人家。“仁和堂”的大夫招供,那红花是宜妃娘家一个管事让他卖的,还嘱咐他不要声张。李顺则咬死了是春杏诬陷。
证据确凿。
康熙看着那些供词,久久不语。梁九功垂手站在一旁,大气不敢出。
“传旨。”良久,康熙缓缓开口,“工部侍郎三官保,治家不严,纵容家人谋害皇嗣,着革去侍郎之职,贬为四品典仪。其妻郭络罗氏,褫夺诰命,永不得进宫。其儿媳,德行不修,命其出家为尼,替皇子祈福!”
“宜妃郭络罗氏,行为不端,禁足翊坤宫一年,褫夺封号,以观后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