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说得坦然,眼中没有半分不悦。十爷凝视她良久,忽然叹了口气:“若曦,你有时懂事得让人心疼。”
若曦莞尔:“能得爷这句话,妾身便知足了。”
次日初一,十爷果然去了正院。晚膳后,若曦独自在灯下做针线。翡翠小声说:“侧福晋,您就不担心...”
“担心什么?”若曦头也不抬,“那是嫡福晋,是十爷明媒正娶的妻子。我去担心这个,才是糊涂。”
她绣的是个香囊,石青色缎面,绣着祥云纹。这是给十爷的,里面填了她亲手配的安神香料。
正院这边,气氛却有些微妙。
十爷坐在炕桌前,看嫡福晋指挥丫鬟布菜。两人成婚好几年,同桌用膳的次数屈指可数。多数时候,他来正院只是象征性地坐坐,说几句场面话便离开。
“这道炖鹿筋是蒙古做法,爷尝尝。”嫡福晋亲自为他布菜,动作有些生疏。
十爷尝了一口,点头:“不错。”
两人默默用膳。席间只闻碗箸轻碰声。用完膳,丫鬟撤下残席,奉上茶来。
十爷端着茶盏,不知该说什么。倒是嫡福晋先开了口:“若曦,近日常来陪妾身说话。”
“她没扰着福晋吧?”十爷问。
“怎么会。”嫡福晋难得露出笑意,“她懂事知礼,手也巧。前日送的奶酥饼,是地道蒙古味道。昨日插的那瓶墨菊,摆在屋里添了不少生气。”
十爷有些意外。他从未听嫡福晋这样夸赞过谁。
“她是个有心的。”嫡福晋继续道,“知道妾身思乡,便学做蒙古点心。知道冬日屋里清冷,便绣热闹的图样送来。这般体贴,便是亲妹妹也不过如此了。”
十爷心中涌起复杂情绪。他忽然意识到,这些年自己对嫡福晋的冷淡,或许伤了她更深。
“她...确实很好。”十爷低声道。
“爷能得这般可心的人,是福气。”嫡福晋看着他,眼中有什么一闪而过,“妾身只盼着,爷能好好待她。莫要...莫要像待妾身这般。”
这话说得轻,落在十爷耳中却重如千钧。他抬头,第一次认真打量自己的嫡福晋。烛光下,她依旧端庄美丽,眼角却已有了细纹。这些年,她独自守着这正院,守着嫡妻的尊荣与寂寞。
“福晋...”十爷张了张嘴,却不知该说什么。
“夜深了,爷早些歇息罢。”嫡福晋站起身,恢复了平日的端庄,“明日还要早朝呢。”
这一夜,十爷宿在正院。两人之间的气氛,似乎有了些许微妙变化。
次日清晨,十爷从正院出来,径直去了听雨轩。若曦正在用早膳,见他来了,忙起身相迎。
“爷怎么来了?可用过早膳了?”
十爷在她对面坐下:“用过了。来瞧瞧你。”
若曦为他盛了碗粥:“爷尝尝这粥,用鸡汤熬的,最是暖胃。”
十爷接过,却不吃,只看着她:“昨夜我在正院,你可有不高兴?”
若曦一怔,随即笑了:“爷说的什么话。那是应当应分的事,妾身怎会不高兴。”她顿了顿,轻声道,“倒是福晋...爷昨夜,可还好生与福晋说话了?”
十爷看着她澄澈的眼睛,忽然明白了她的用心。她这般敬重嫡福晋,处处维护嫡福晋的体面,不只是因为规矩,更是因为...善良。
“说了。”十爷握住她的手,“福晋夸你懂事。”
若曦笑了,那笑容如春日暖阳:“福晋不嫌弃妾身笨拙就好。”
从那天起,十爷去正院的次数明显多了。虽然未必每夜都宿在那里,但常会去用膳、说话。嫡福晋脸上的笑容也多了些,偶尔在请安时,会与若曦说些体己话。
这日,若曦正陪嫡福晋下棋。窗外飘起今冬第一场雪,细碎的雪花无声落下。
“听说郭络罗氏前日病了?”嫡福晋落下一子,状似无意地问。
若曦斟酌着说:“是有些咳嗽。妾身让人送了川贝枇杷膏过去,送到后先让府医看过了的。”
“你倒是大度,还知道谨慎。”嫡福晋看她一眼,“她平日里没少给你使绊子。”
若曦温声道:“都是伺候爷的姐妹,该相互照应才是。”
嫡福晋沉默片刻,忽然道:“你与旁人不同。”她抬起眼,目光深远,“这府里,人人都想争宠夺爱,只有你...是真心盼着大家和睦。”
若曦心中一颤,垂下眼帘:“妾身只是觉得,家和万事兴。”
“家和万事兴...”嫡福晋重复着这句话,唇角扬起一抹笑意,“说得好。若曦,你很好。真的很好。”
雪越下越大,渐渐覆盖了庭院。屋内暖意融融,棋盘上黑白子交错,如同这府中的人际关系,复杂却有序。
若曦知道,自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