亦落在回春堂结账时,曾瞥见柜台角落里放着一小捆黄芪。
那黄芪根茎粗壮如小儿臂,表皮黄褐,断面纹理清晰如菊心,被李掌柜用红绳仔细扎着,非卖品,只作镇店样品。
她随口问起,李掌柜感慨道:“这是正儿八经的五年生北芪,野生的,如今难寻喽。
这么一小捆,价比黄金。时间,才是最好的药农。”
“五年生……价比黄金。”这几个字像种子,落进了亦落被初步成功滋润的心田。
她看着自己药圃里那些一年生的、最多两年生的草药,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:若以自己的能力,能否加速这“时间”?
她并非妄想一夜催熟。但若能缩短一半,甚至三分之一的时间呢?
将需要三年、五年甚至更久才能长成的珍稀药材,在两年内培育成功?
哪怕品质略逊于完全野生的,其利润也将是惊人的。
这不只是一个赚钱的念头,更是对她自身能力边界的一次主动探索与测试。
她想知道,这份来自草木与地脉的馈赠,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,极限又在哪里。
谨慎如她,自然不会大张旗鼓。她设计了一个小范围、可控的实验。
从镇上买来一小包最普通的黄芪种子,自己小心育出几株幼苗。
她选择了其中长势最中庸的一株,移栽到药圃最不起眼的东南角落。那里光线尚可,但略偏僻。
她用几块河边捡来的光滑卵石,在那株黄芪周围圈出一尺见方的区域,对外只说是“试种新法子,怕影响了旁边的药”。
实验开始了。
亦落制定了详细的“催生”计划。每晚子时前后,月华最盛,她便会来到这“实验田”边。
盘膝坐下,先以微弱的草木亲和之力与这株黄芪幼苗建立连接,感知它最细微的状态。
然后,同时引导两种灵气:清冷纯净的月华灵气自上而下,如同夜露滋润,旨在温和滋养植株的每一个细胞;
浑厚沉实的地脉灵气则自下而上,自土壤中渗出,意在稳固根系,促进物质吸收与转化。
双管齐下,同时,她持续不断地向黄芪传递着清晰而强烈的意念:“生长,快些生长,积累药性,快快长大。”
第一周,效果显著得令人惊喜。那株原本只有三寸来高、叶片稀疏的黄芪幼苗,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、抽叶。
七天后,已长到五寸有余,茎秆明显粗壮,叶片肥厚油绿,远超旁边同期播种、自然生长的兄弟。
亦落每日消耗的精神力比平时略多,但尚在可控范围,只是白日里偶尔会有些微恍惚,很快便能调整过来。
这初步的成功让她心跳加速。看来可行!
进入第二周,情况开始变化。黄芪的生长速度明显放缓,不再有那种迅猛的势头,只是维持着比正常稍快的生长速率。
亦落认为这是“营养”或“能量”供给不足。她加大了每晚灵气输出的强度。
也加强了意念的“催促”力度,仿佛在心底对着黄芪呐喊:“快!再快一点!”
代价随之而来。她开始感到持续的疲惫,那种倦意深入骨髓,不是身体上的劳累,而是精神上的亏空与拉扯。
白日里注意力难以集中,有两次在井边打水时,眼前突然发花,差点栽进井里,幸亏扶住了辘轳。
药圃的日常照料也显得有些力不从心,只能维持最基本的浇水除草,精细的感知微调不得不减少。
嫂嫂最先察觉她的异常:“落落,你脸色怎么这么白?夜里没睡好?是不是操心药圃太累了?早跟你说别太拼……”
亦落勉强笑笑:“没事,嫂嫂,就是这几天有点失眠。”
她心中焦急,目光紧盯着那株黄芪。它已长到七寸左右,但第三周开始,无论亦落如何加大灵气灌输,如何集中精神意念催逼,它的生长几乎完全停滞了。
不再长高,只是原有的茎秆和叶片缓慢地增粗、变厚,但那种“厚”给人一种虚浮之感,色泽也失去了先前的油润,变得有些黯绿。
终于,在第三周的一个深夜,亦落感到了一阵强烈的心悸和头晕。
她不甘心,强行催动所剩无几的精神力,试图做最后一次冲击。意念如绷紧的弦,狠狠“抽”向那株黄芪。
嗡——!
刹那间,她眼前一片漆黑,耳朵里充斥着自己血液奔流的轰鸣和一种尖锐的耳鸣,恶心感涌上喉头。
她猛地撤回所有意念和灵气连接,双手撑地,大口喘息,冷汗瞬间湿透了单衣。
过了足足一盏茶功夫,眼前的黑翳和耳中的噪音才缓缓退去,只留下沉重的虚脱感和后怕。
实验,不得不中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