亦落的生活多了一项雷打不动的日程:
每日清晨,天色将明未明时,她便起身,披着晨露的微凉走进后院。
黄昏时分,炊烟将起,她又会去一趟。表面上看,她和任何一个照料田地的农人无异——
提水,浇灌,蹲下身用手指捻碎土块,拔去冒头的杂草,偶尔用小巧的锄头松松根部的土。
但她的指尖触及之处,感知的细网便悄然张开。
当她为那几株合欢花幼苗浇水时,手心虚悬在嫩叶上方,便能“感觉”到其中一株叶片微微“发蔫”,并非缺水,而是昨夜风大,吹得它有些“惊惶”,需要一点稳定的安抚。
另一株则“传达”出对阳光更迫切的渴望,它所在的位置,午后会被老槐树的影子遮去小半个时辰。
止血草的苗已密密出了一层,细弱的茎顶着两片圆润的子叶。
亦落间苗时,指尖拂过一片稍显苍白的叶片,立刻感知到底下根须附近有极微小的、令人不快的“蠕动”——是某种地下小虫。
她不动声色,轻轻将那株苗连同周围一小撮土移开,在远离药圃的角落深深埋掉。
回来时,对那片区域的土壤传递了洁净与排斥害虫的微弱意念。
金银花藤枝上冒出的新芽鲜嫩卷曲,沿着阿兄搭的竹架开始试探着缠绕。
亦落抚过藤身时,心中默念:“缠稳些,向上,向着光。”
藤蔓似乎并无肉眼可见的变化,但她能察觉到那股向上攀援的“劲头”更明确、更执着。
这些操作极其细微,消耗的精神力如溪流渗入沙地,单次几乎可忽略不计。
但日复一日,早晚各一次的连接与引导,依然让亦落感到一种持续的、温和的倦意,如同长期从事精细的手工活计。
好处是,她对这种能力的控制越发熟稔,消耗也逐渐趋于最小化。
更奇妙的是,她对植物生长本身的“节奏”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敏锐直觉。
她看着一片新抽的合欢花嫩叶,便能预估它完全舒展、颜色转深需要三日半;
凝视一个米粒大的止血草花苞,能隐约感到它将在五日后某个阳光充足的上午绽开。
这不是明确的预言,而是一种模糊的、基于生命律动的共鸣感知。
她开始用一个粗糙的、自己装订的小本子,用炭笔画下简单的符号和日期,记录出苗、展叶、现蕾的时间。
在家人和外人看来,这不过是个认真村姑的农事笔记。
药圃的变化,悄然发生。
最先被注意到的是金银花藤。“这藤爬得真快!”某日阿兄修整篱笆时瞥了一眼,惊讶道。
邻居桂花婶子家后院也种了棵金银花,是去年栽的老藤,今年发的新枝似乎还没亦落这扦插藤条爬得高、长得密。
青翠的藤蔓几乎覆盖了小半面竹架,叶片肥厚油亮。
“可能是这块地肥,又向阳吧。”亦落低头拔草,轻描淡写。
止血草的叶片渐渐有了模样。普通的止血草(三七草)叶片虽厚,颜色多是深绿或带紫。
亦落药圃里的这些,叶片在阳光下仔细看,边缘仿佛镀着一圈极细的、若有若无的暗红色光泽,像是叶脉里流淌的不是汁液,而是浓缩的药性。
叶片摸上去质地也更坚实,韧劲十足。
安神花(合欢花)的幼苗原本预计要到夏末才可能孕育花苞,但才刚入仲夏,几株长势最好的,顶端已冒出了毛茸茸的、小指头大小的粉红色花苞,饱满圆润,紧紧包裹着。
凑近了,能闻到一丝极淡、极清雅的香气,淡到常人几乎会忽略,但亦落每一次呼吸,都能感到那香气如清凉的丝线,抚过心绪。
这些“异象”都在可控范围内。亦落时刻保持着警惕。她故意让角落里一株止血草长得瘦小些,叶片发黄,像是先天不足;
又掐掉了安神花植株上部分过于密集的新芽,使整体看起来只是“长势良好”,而非“异常旺盛”。
她需要的是一个“勤快细心、运气不错的村姑”所能达到的上限,而非超越常理。
家人是最直接的观察者。
嫂嫂来得最勤。她抱着小宝,站在药圃边,看着那片日益茂盛的绿色,眼中闪着光:
“落落,这些……真能卖钱了吧?我看比山上野生的精神多了!”
“还早呢,嫂嫂。”亦落总是笑着回答,“得等开花、等长老了,药性才足。现在只是样子好看。”
“我看能成。”嫂嫂的语气充满希望,“等你这批药卖了,给小宝扯块新布做夏衣。”
阿兄话不多,但行动实在。他见药圃长得越来越好,某天默默砍了些更结实的枝条,将后院原本有些稀疏的篱笆加高、加密了。
亦落问起,他只说:“防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