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树的记忆碎片让她意识到,这座院子、这片土地,承载着比她所知更久远的生命流转。而她自己,或许能成为这流转中新的一环。
某个午后,亦落坐在窗下,摊开一张粗纸,研了墨,开始写写画画。
左边一列,她工整写下“利”字。
稳定收入:草药价比寻常菜蔬高,若能成,可补贴家用。家中虽不窘迫,但阿兄做木工活计收入时好时坏,嫂嫂织的布匹也卖不上高价。
就近照料:后院几步之遥,浇水施肥除虫都方便,不似上山采药需跋涉终日,还看天时运气。
可控制品质:自己种的,何时采摘、如何晾晒炮制,都能把握,药效应当更好。
符合人设:她对外是寻常村姑,会种地是理所应当。若真种出些名堂,也只当是勤快细心,不至惹人疑心。
笔尖顿了顿,她另起一列,写下“弊”。
占用土地:后院虽荒着大半,但终究是家里的地,需得全家点头。
引人注意:左邻右舍难免好奇打听,种菜寻常,种药则稍显“特别”,需有合理解释。
知识来源:她一个乡下丫头,哪懂草药种植?必须有个说得过去的来处。
目光在纸面来回移动。利弊相较,利似乎实实在在,弊却多是“人言”与“解释”的麻烦。
她天性不喜张扬,但想到若能靠自己的双手(和那点不足为外人道的能力)让家里宽裕些,心头便热起来。
最终,她在纸下端写下决定:小规模试验,对外称“跟药铺掌柜学的,试着玩”。
成功了是意外之喜,失败了也无伤大雅,不过是几把种子的事。
说服家人,需各个击破。
晚饭时,亦落状似随意地提起:“阿兄,我看后院那块地空着长草怪可惜的。不如我种点东西?”
阿兄正扒着饭,闻言抬头:“种啥?白菜还是萝卜?这时候下种有点晚了吧?”
“不种菜。”亦落放下碗,“想试着种点草药。我前几次去镇上药铺卖采来的金银花,跟掌柜多聊了几句。
他说有些草药不难种,比如止血草,山野里常见,好活,不用太费心伺候。咱们后院的土质,我瞧着跟山脚有些像。”
阿兄挠挠头:“草药?那玩意儿精细吧?你能行?”
“不试怎么知道?反正那块地荒着也是荒着。种子不贵,我先弄一小块试试。
成了,家里多份收入;不成,也就费点力气。”亦落语气轻松,眼神却认真。
阿兄想了想,家里这妹妹自小就有主意,也沉得住气。
种草药听着是比种菜麻烦点,但若真能成……他点点头:
“成吧,你想试就试。需要搭架子整地,跟我说。”
过了阿兄这关,嫂嫂那里需换套说辞。
次日帮嫂嫂晾衣服时,亦落一边拧着湿布一边说:
“嫂嫂,我打算在后院种点草药。”
嫂嫂手下不停:“听你哥说了。怎么想起弄这个?”
“我是想啊,”亦落压低声音,“小宝一天天大了,再过两年也该开蒙念书了吧?束脩、笔墨纸砚,哪样不要钱?家里光靠阿兄做木工和你织布,紧巴巴的。
我若能种出些草药,哪怕不多,也是一份贴补。止血草、金银花这些,药铺常年收,价钱也稳当。”
提到儿子念书,嫂嫂手上的动作慢了。她何尝不想给儿子更好的?只是家境寻常,不敢多想。
亦落这话说到了她心坎里。她看向小姑子,这丫头眼神清亮,不是一时兴起的模样。
“你……有把握吗?”嫂嫂问。
“我先小规模试,不敢说大话。但照料用心些,总比野生的长得齐整,药铺更愿意收。”
亦落道,“就算最后卖不了几个钱,家里日常有个头疼脑热,也能用上。”
嫂嫂沉吟片刻,点点头:“那你试试吧。需要我帮啥忙不?”
最难的是婆婆。老人家信的是老经验,对新鲜事物总存着三分疑虑。
亦落给婆婆捶腿时,细声说:“婆婆,我打算在后院种几株安神花。”
婆婆眯着眼:“安神花?啥样子的?”
“就是合欢花,开起来毛茸茸的,粉红色,好看,香气也清雅。”亦落手上力道均匀,
“药铺掌柜说,这花晒干了,装枕头里,能安神助眠。我想着,您夜里有时睡不踏实,要是枕着这花,说不定能睡得好些。”
婆婆叹口气:“老了,觉轻。”
“所以我才想种这个呀。自己种的,晒干了给您装满一个枕头,软软和和的,肯定舒服。”
亦落声音温柔,“不止安神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