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76章玉换银钱
    连下了三日的暗中观察,亦落的鞋底都快被镇上的青石板磨薄了。

    她并不漫无目的地徘徊,而是像一只谨慎的狸奴,在不同的时辰,蛰伏在街角、茶摊,用那双沉静得过分的眼睛,细细筛过镇上几家玉器铺。

    清晨卸门板时,她看伙计是睡眼惺忪还是精神抖擞;午市人流如织时,她看掌柜对待豪客与寻常百姓是否有两副面孔;

    傍晚光景阑珊时,她留意出来的客人,脸上是带着满意,还是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悻悻。

    “珍宝阁”气派最大,但伙计的眼睛长在头顶,对布衣者爱答不理;“翠玉轩”客人最多,可掌柜笑容满面之下,眼神却总在客人腰间的钱袋上打转。最终,她的目光锁定了街尾的“石缘斋”。

    铺面不大,却收拾得齐整干净。一个穿着半旧棉袍的伙计,正耐心给一位挎着菜篮的老妇人解释一枚银簪的做工,脸上不见半分不耐。

    更重要的是那位坐在柜台后的掌柜,五十上下年纪,面容清癯,眼神温润,看人看物都带着一种沉静的气度。

    真正让亦落下定决心的,是昨日傍晚目睹的一幕。一个猎户模样的汉子拿来一块带皮的璞玉,掌柜接过,并未急着开价。

    而是就着窗外最后的天光,用手指细细摩挲皮壳,又置于掌心掂量,最后,他将玉石轻轻放在柜面上,右手食指的指节,极快极轻地、富有节奏地叩击了三下。

    笃,笃,笃。

    亦落的心猛地一跳。她记起来了,早逝的父亲生前偶尔把玩几件小玉件时曾提过,有些老派的、重信誉的行里人,验看真品后,会习惯性地叩击三下,意为“石之缘,三生定”,是一种内行的认可,代表着此物货真价实,可以公允交易。

    这个偶然识破的暗号,像黑暗中落下的一根针,精准地钉在了她摇摆不定的天平上。就是这里了。

    揣着那块贴在胸口、被体温焐得温热的玉石,她闪身钻进“石缘斋”旁一条无人的窄巷。

    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,她深吸一口气,才小心翼翼地将玉石从怀中取出。

    她蹲下身,用手指从墙根捻起一点干爽的浮土,用指尖极其轻柔地、均匀地涂抹在玉石光滑的表面。

    动作小心,仿佛在对待一个易碎的梦。不能全遮了宝光,要让懂行的人能窥见内里的莹润,又要让它看起来不那么起眼,像是蒙尘的旧物。

    做完这一切,她将玉石重新包好,紧紧攥在手心。胸口起伏得厉害,她闭上眼,在心中最后一次默念那早已滚瓜烂熟的说辞。

    “家传的……娘病了,等钱救命……”

    每一个字,她都放在舌尖上反复掂量过重量,揣摩过语气。

    不能太悲切,显得虚假;不能太镇定,惹人疑心。要带着一丝不舍,一丝窘迫,还有一丝走投无路的决绝。

    她猛地睁开眼,眼底那点犹豫和慌乱被强行压了下去,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。

    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和发丝,她迈开步子,从暗影里走出,径直朝着“石缘斋”那扇敞开的门走了进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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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亦落抬脚迈过“石缘斋”那光洁的门槛,店内清雅的檀香气息扑面而来,与她身上沾染的尘土味格格不入。

    她没有径直走向柜台,而是像被旁边架子上那些亮晶晶的银饰吸引了目光,慢慢踱步过去,手指状似无意地拂过一支素银簪子,眼角余光却牢牢锁在柜台后那位清癯的掌柜身上。

    掌柜正低头拨弄着算盘,并未立刻招呼她。这短暂的沉默让亦落的心跳得更快,但她强迫自己多停留了片刻,直到感觉呼吸略微平复,才转过身,一步步走向柜台。

    “掌柜的。”她声音有些发紧,但还算清晰。

    掌柜抬起头,脸上是惯常的温和笑容:“小姑娘,想看点什么?”

    亦落不再多言,只是低下头,从怀里掏出那个用手帕层层包裹的小包。

    她的动作很慢,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,仿佛开启的不是一笔交易,而是一段沉重的过往。

    粗布手帕一层层揭开,最终,那块沾染了些许浮土的玉石,安静地躺在了暗红色的绒布柜面上。

    掌柜初时目光随意,心想不过是哪家小孩捡了块漂亮石头。但当他的指尖触碰到那玉石,神色微不可查地一变。

    他没有立刻去拿旁边的放大镜,而是用掌心将玉石整个握住,阖眼感受了片刻那内敛的温润。

    随后,他捏起玉石,走到门口光线更亮处,眯起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,对着光细细端详内部天然的絮状脉络。

    他这个过于专业的动作,让亦落的心猛地一紧,手心沁出薄汗。

    他回到柜台后,抬眸,目光虽不锐利,却仿佛能看进人心里去:“小姑娘,这玉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不像寻常物件,何处得来的?”

    来了。亦落垂着眼睑,盯着柜台上一道细微的木纹,声音不大,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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