亦落屏着呼吸,又一次侧耳倾听——万籁俱寂,连最扰人的虫鸣似乎也歇下了。她这才轻轻转动老旧的门闩,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在静夜里显得格外清晰。她心下一紧,停了片刻,确认无事,又拿起早已备好的几条破布,仔细塞紧门板下的缝隙和几处漏风的榫眼。
做完这一切,她才真正松了口气,转身面向屋内。
这房间狭窄得可怜,除了一张铺着旧褥子的板床,一个歪斜的木箱,便再无他物。她走到屋角,蹲下身,费力又极其小心地从一堆杂物后,搬出那块白日里捡回来的顽石。
石头沉甸甸的,外表粗糙灰暗,与河滩上任何一块石头并无二致。她将它轻轻放在地上早已铺开的一块破旧棉布上,仿佛那是什么易碎的珍宝。
月光吝啬地照亮了石头的轮廓,也照亮了她身侧那两样“工具”——一把小锤子,木柄已被磨得光滑;还有一柄凿子,尖端甚至有些钝了。这是她傍晚时分,心怦怦跳着,从后院堆放杂物的工具房里偷偷摸出来的。
她跪坐在冰凉的地上,目光在石头和工具之间来回逡巡。夜凉如水,她的手心却微微沁出了汗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,冰凉的空气似乎暂时压下了胸腔里那股躁动。右手紧紧握住锤子,左手将钝凿子抵在石头表面一处微微凸起的地方。
第一下敲击,轻得几乎像是抚摸。
“叩。”
只有几点细微的石屑应声崩落,在月光下像尘埃般飘散。她的手心却因这轻微的震动而更加潮湿了,几乎要握不住光滑的锤柄。
不行,这样不行。
她定了定神,目光在石头表面逡巡,最后锁定在那条天然的、细微的裂缝上。这或许是突破口。她将凿尖小心地嵌入缝隙,调整了一下角度,这次,手臂用了些力气。
“叩、叩、叩。”
接连几下敲击,声音在塞紧门缝的房间里显得沉闷。裂缝周围开始松动。终于,随着一下稍重的敲击,一小块巴掌大的、带着褐色表皮的石片,应声脱落,滚到了一边。
亦落的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,她立刻俯下身,几乎将脸贴到了石头破裂的地方,借着那微弱得可怜的月光,急切地看去——
在那新鲜破裂的截面深处,似乎……似乎有什么东西,隐约反射出了一点极细微、极温润的光。那光泽不同于寻常石英的刺眼,也不同于河沙的黯淡,是一种内敛的、仿佛含着水光的莹白。
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,随即如同擂鼓般狂跳起来,撞击着耳膜,发出嗡嗡的鸣响。
是玉?
不,万一只是一种没见过的石头呢?万一是自己眼花了呢?
理智试图泼下冷水,但那一点微弱的光,却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,在她心中激起了无法抑制的涟漪。
“万一呢……”一个细微的声音在她脑海深处响起,带着难以置信的期盼,将那“白忙一场”的怀疑,稍稍挤开了一些。她握着工具的手,不再仅仅是紧张,更添了几分急切和小心翼翼。
。 她不敢再大力敲击,而是将凿子尖轻轻抵在那点莹润光泽的边缘,用小锤子极有耐心地、一下一下地轻轻敲打着凿柄。她的动作变得异常专注,眼神紧紧跟随着每一次细微的崩裂,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。
“嗒…嗒…”
细小的石屑和碎片应声剥落。那点莹润的面积逐渐扩大,从最初指甲盖大小的微光,蔓延成一片温润的白色。她顺着玉石天然的纹理,小心地撬开顽固附着在上面的灰色石皮,如同拨开泥土,寻找深埋的根茎。
随着最后一片较大的石壳“咔”的一声被她用凿子轻轻撬开,那块被包裹的核心终于完全显露出来。
月光正好移过,清辉洒落。
一块鸡蛋大小、形态不甚规则,却质地细腻如凝脂的玉石,静静地躺在粗糙的破布和碎裂的石皮中间。它通体呈现出一种柔和的、奶白色的光泽,内部仿佛蕴着一团氤氲的雾气,表面光滑温润,触手生温,与周围粗粝的环境形成了无比强烈的对比。它就在那里,不言不语,却在微弱的月光下,流转着含蓄而动人的光晕。
亦落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,将那声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惊呼硬生生堵了回去。
确认的狂喜像一股汹涌的热流,瞬间冲垮了她的理智堤坝。一瞬间的窒息感让她头晕目眩,眼前甚至有些发黑。心脏疯狂地跳动着,几乎要挣脱胸腔的束缚。“是真的!是玉!真的是玉!”这个念头在她脑海中炸开,带来一阵近乎晕眩的狂喜。无数个念头随之涌现——阿娘的药钱、冬日的新棉袄、或许……或许还能换一小块属于自己的、不用再看人脸色的土地?这小小的石头,仿佛骤然间化作了通往另一种生活的微光。
然而,这狂喜仅仅持续了几个呼吸。
本能的恐惧便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,悄无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