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的余晖像一块陈旧的蜜糖,黏连在古玩街斑驳的瓦檐上。
亦落拐进一个不起眼的角落,在一家连招牌都模糊难辨的石材店前停住了脚步。店门半掩,里面透出昏沉的光。
她推门而入,一股混合着石头粉尘、潮湿泥土和岁月尘埃的原始气息扑面而来。
店内空间逼仄,仿佛被两侧堆积如山的原石包围毛料挤压得喘不过气。
时近黄昏,西晒的光线从高处的窄窗斜照进来,勾勒出无数在空气中狂舞的金色尘柱。
目光所及,是一片杂乱无章的“石海”。
各种形状、颜色的原石毛料或如小山般堆积在墙角,或如弃儿般随意散落地面。
其中几块品相稍好的,则被郑重其事地放置在铺着暗色绒布的架子上,下面压着的价签数字,足以让普通人望而却步。
地上更是难以下脚,角磨机、强光手电筒、铁刷子等工具与崩落的石屑、烟蒂、空水瓶为伍,共同构成了这片领域的混乱底色。
唯一的柜台玻璃蒙着一层厚厚的污垢,里面几件打磨好的玉扣、挂件,在顶端那盏始终不够明亮的白炽灯下。
努力散发着温润的光泽,但这微光也被周遭的杂乱与尘埃削弱了大半,显得有气无力。
柜台后,店主——一个不修边幅的中年男人——正坐在小马扎上,就着一小碟花生米独酌。
他穿着一件沾满各色石粉、几乎看不出原色的旧夹克,身形微胖。
听到门响,他只是懒懒地抬了下眼皮,混浊的目光在亦落身上一扫而过,便又落回到自己的酒杯上。
他放下酒盅,用手捏起一颗花生米,那双手粗糙有力,指甲缝里深深嵌满了白色的石粉,像是长年与石头打交道留下的、洗不掉的印记。
---亦落的目光首先被柜台中央那块显眼的翡翠原石俘获。它在特意调整的射灯照耀下,泛着诱人的光泽。
石皮上开出的那个“天窗”,宛如揭开面纱的一角,露出一抹浓艳的、几乎要滴出水来的翠绿,旁边的价签上赫然标着一个五位数。
这抹绿色在昏沉的店里,像是一泓清泉,牢牢吸引着所有访客的视线。
她心念微动,一丝极难察觉的能量悄然汇聚于双眸。瞳孔深处,仿佛有微光流转,视野随之变得不同。
她凝神向那块漂亮的石头“看”去——内部确实有绿意盘踞,但那绿色之下的“灵气”,却稀薄如同晨雾,而且驳杂不纯,夹杂着许多浑浊的、难以言喻的斑点。
这点底蕴,远远配不上它那高昂的标价。
亦落心头刚升起的一点热切瞬间冷却,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淡淡的失望。
看来,这光鲜的外表之下,也不过是寻常之物。
她有些意兴阑珊,正准备收回灵瞳,目光无意识地从店内扫过,最终落在了门槛内侧那块不起眼的垫脚石上。
那石头灰扑扑的,毫不起眼。
表面布满了来来往往的鞋印、划痕,边缘处甚至有几个明显的磕碰缺口,
长年累月的践踏,让它看起来与路边任何一块顽石无异,只是恰好被用来抵住有些晃动的店门而已。
然而,就在亦落的视线掠过它的刹那,灵瞳的视野里,景象陡然剧变!
在那灰败、厚重、几乎毫无灵气可言的石皮深处,竟然包裹着一抹微弱却无比纯净、凝实的“白气”!
它仅有米粒大小,安静地蛰伏在核心,光华内敛,毫不张扬。
那光芒,不似烈日的灼目,更不像灯光的刻意,反而如同黎明前最黑暗那一刻,从地平线下顽强透出的第一丝晨光,。
微弱,却蕴含着驱散一切黑暗的纯净与希望,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、安抚人心的力量。
这股纯净至极的气息,与店内所有石材(包括那块标价高昂的翡翠)所散发的浑浊、微弱或驳杂的感观,形成了天壤之别。
亦落心头猛地一跳,呼吸瞬间一滞!
她几乎是本能地猛地低下头,让垂落的黑色长发像帘幕般遮住自己瞬间可能失控的表情,生怕被柜台后那个看似慵懒的店主捕捉到一丝一毫的异样。
胸腔里的心脏如同擂鼓般剧烈跳动,撞击着肋骨,发出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轰鸣。
“天啊……这怎么可能?!”一个充满难以置信的惊呼在她脑海中炸响。
亦落死死攥紧微凉的指尖,强迫自己做了两次绵长而无声的深呼吸,将胸腔里那头狂撞的小鹿稍稍安抚。
她不动声色地挪开视线,仿佛那垫脚石与周遭无数顽石并无不同,转而假装饶有兴致地打量起旁边架子上一排更便宜的、灰扑扑的毛料。
她磨蹭了足足几分钟,才拿起柜台边一个最廉价的、水头干涩的玉扣,怯生生地问:“大叔,这个……多少钱?”
店主抬了抬醉意朦胧的眼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