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秀兰在收拾碗筷时,动作都比往日轻快了许多。她看着碗底残留的、亮晶晶的油花,指尖仿佛还能感受到怀里那串铜钱沉甸甸的、令人心安的分量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在她血液里流淌,让她脸颊发烫,直到躺到床上,眼前还反复浮现着杂货铺掌柜递钱过来的场景,以及家人吃饭时那满足的表情。
这感觉,比喝了最醇的高粱酒还让人晕陶陶,难以入眠。
次日清晨,天光微亮。
亦落像往常一样,默默坐到桌边,准备喝那能照见人影的稀粥。
却见嫂子柳秀兰端着一碗粥过来,破天荒地,用筷子从那个全家共用的小咸菜碟里,特意夹了一筷子稍显水灵的咸菜丝,放到了亦落的粥碗里。
“落落,多吃点,正长身体呢。”柳秀兰的语气是前所未有地和蔼,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,脸上的笑容也格外柔软。
亦落愣了一下,低声道:“谢谢嫂子。”
饭后,柳秀兰更是抢着去干那些通常分派给亦落的轻省活计。
她一把拿过亦落手里的鸡食瓢,动作麻利地走向鸡圈,嘴里说着:“你去歇着,或者去找栓子玩会儿,这点活儿嫂子来就行。”
亦落站在原地,看着嫂子忙碌的背影,心里非但没有感到轻松,反而升起一丝异样。
她注意到,嫂子说话时,那目光总会不经意地飘过来,落在自己身上。
那不再是往日带着烦躁和疲惫的审视,而是一种……更加复杂、更加专注的探究,灼灼的,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热切,仿佛在仔细打量一件突然展现出非凡价值的物件,一件……或许能下金蛋的鹅。
柳秀兰的心里,此刻正翻涌着滚烫的思绪:
‘一个破簪子,娘压箱底多少年的老物件,居然能卖四十五文!四十五文啊!’
这数字像烙印一样烫在她的心尖上,‘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,不偏不倚砸在了咱们白家锅里!’
她的思绪不由得飘到亦落身上:‘说起来,这丫头自从上次病得快没了,醒过来后,确实跟以前不太一样了。
眼神清亮亮的,不像以前总带着点怯懦,人也沉静机灵了不少……上次带青山找到那么多柴火,这次又非说那簪子好了些……这接二连三的,难道真只是运气好?’一个模糊又诱人的念头在她心里滋生:
‘莫非……真有什么说道?是山神爷保佑,还是这丫头……有了什么别的机缘?’
这念头一起,就像野草遇了春风,疯狂蔓延:‘要是……要是能再找到一件这样的‘老东西’,哪怕就一件,品相再好点儿……
那咱们家这个冬天,岂不是就能安安稳稳地过去了?说不定,还能扯块新布,给栓子、给大家都做件新棉袄……’
这想法一旦生根,便再也遏制不住。
很快,柳秀兰开始了她的“寻宝”行动。
她先是借着“开春了,该大扫除”的名头,开始翻箱倒柜。起初,她还只是将衣物被褥抱出来晾晒,仔细拍打灰尘,动作尚算从容。
但没过两天,她的动作就明显急切起来。她重点搜查了婆婆白周氏那个掉漆的旧木匣子。
将里面几件早已不穿的旧衣服抖落开,反复摩挲着料子,对着光看,甚至放到鼻尖闻,试图找出点不同寻常之处。
她又瞄上了墙角那个堆放着杂物的破木箱,将里面一些不知名的零碎物件全都倒腾出来,拿起一个缺了口的瓦罐,里里外外端详半天,用手指敲了敲,听着那沉闷的声音,最终还是失望地放下。
她甚至踮起脚,仰着头,仔细查看房梁和椽子,仿佛那上面藏着什么被遗忘的宝贝。
白周氏坐在炕上,看着儿媳像只无头苍蝇般在屋里屋外乱转,一会儿翻翻这里,一会儿摸摸那里,忍不住疑惑地问道:“秀兰,你这翻箱倒柜的,到底在找什么呢?”
柳秀兰动作一顿,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,随即扯出个笑容,含糊道:
“娘,没啥,我就是看看有没有能补的旧衣服,或者有啥不用的家什,以后咱们家宽裕了,也好添置些新的,这些旧的该扔就扔了。”
她不敢看婆婆的眼睛,生怕被看出心底那点不足为外人道的盘算。
光是自己翻找还不够,柳秀兰将更多的希望寄托在了亦落身上。
她开始寻找各种机会,与亦落单独相处,进行旁敲侧击。
第一回,是在后院晾衣服的时候。柳秀兰凑到亦落身边,一边假装整理湿衣服,一边压低声音,神秘兮兮地问:
“落落,你跟嫂子说句实话,上次你带你哥找到柴火的那片老林子……真就只是枯树枝多?你就没看见点别的?比如,有个土坑,看着像是以前埋过东西的?或者,有什么看起来特别老的树洞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