亦落正踮着脚往绳子上搭衣服,闻言转过头,睁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,茫然地摇了摇头:
“没有啊嫂子,就是枯树枝特别多,哥也看见了呀。”表情天真,看不出任何破绽。
柳秀兰有些失望,但不死心。
过了几日,她难得主动提出帮亦落梳头。拿着那把缺了几个齿的木梳,慢慢梳理着亦落乌黑却有些干枯的头发,看着铜镜里映出的那张渐渐褪去黄瘦、显出清秀轮廓的小脸,柳秀兰放柔了声音,说道:
“落落,嫂子听村里老人说过,有的人啊,大病一场之后,因祸得福,会开了‘天眼’,能看见咱们常人看不见的东西。
你病好了那会儿……有没有梦到过什么白胡子的神仙老人?或者,有没有感觉……冥冥中有什么在指引你?比如,告诉你哪里有好东西?”
亦落心里猛地一紧,握着衣角的手下意识地收拢。镜子里,她看到嫂子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期待和探究。
她立刻垂下眼睫,再抬起时,脸上已换上了一副受到惊吓的神情,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:
“嫂子……你别吓我,没有的事。我……我害怕……”她瑟缩了一下肩膀,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孩童对鬼神的天然畏惧。
柳秀兰见状,只好暂时按捺下心思,勉强笑了笑:“没有就没有,嫂子就是随口一说,别怕。”
然而,这点挫折并未让她放弃。终于,在一个只有她们俩在厨房的午后,柳秀兰使出了最直接的一招。
她拿出那个装钱的旧布袋,在亦落眼前晃了晃,里面所剩不多的铜钱相互碰撞,发出清脆诱人的声响。
“落落,你看,”柳秀兰的声音带着蛊惑,“有了钱,咱们家是不是不一样了?饭桌上有油水了,爹能喝上酒了,栓子也有糖吃了。
你再仔细想想,那木簪子,你当时到底是怎么看出它不一样的?”她紧紧盯着亦落的眼睛,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。
“是不是……手里摸着它的时候,感觉特别舒服,特别暖和?
你跟嫂子说实话,你再好好感觉感觉,咱们家里,还有没有别的什么东西,摸着也有那种感觉?”
亦落的心沉了下去。嫂子的话,像一把钥匙,试图强行撬开她紧紧守护的秘密。
她后退了半步,拉开一点距离,抬起头,眼神异常坚决,甚至带着点被逼问的执拗,清晰地说道:
“嫂子,我真的就是瞎说的!我当时就是觉得娘的簪子好像亮了点,顺口一提。是那杂货铺的掌柜的心好,才给了那么多钱!家里别的東西,都普通得很,没有那样的!”
她的回答干脆利落,没有丝毫犹豫,将那扇刚刚被撬开一条缝的门,重新牢牢关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