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亦落倚在门框边,看着兄长白青山在院中整理进山的行装。
那把磨得发亮的柴刀被他熟练地别在腰后,绳索、干粮袋一一检查妥当。
他的动作利落,背影却透着一股被生活重担压出的沉滞。
亦落知道,兄长这一去,又要在崎岖的山路上跋涉整日,与野兽、陡崖和莫测的天气搏斗。
而收获却往往只是肩上那捆不算沉重的柴薪,或是偶尔运气好时逮到的一两只瘦弱山鸡。
她的心,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,酸涩微涨。
一种模糊的冲动在她心底涌动——她想要帮他,用自己那份说不清、道不明,甚至时常让她自己都感到些许惶惑的能力。
这能力何时出现的,亦落自己也记不分明。它像潜藏在意识深处的一缕游丝,偶尔浮现,带来一些不同于常人所见的景象。
她曾以为那是孩童的幻想,直到几次无意中的“预感”应验,她才隐隐意识到,自己似乎能“看到”一些寻常眼睛看不到的东西——
比如山野间流淌的“地气”,或是草木勃发的“生机”。
那并非清晰的画面,更像是一种感觉,一种温度,一种色彩的浓淡变化。
此刻,看着兄长准备踏入那片茫茫群山,亦落深吸一口气,悄悄闭上了眼睛。她需要集中精神。
院内,白青山正将最后一块杂粮饼塞进怀里,忽然觉得周遭安静了些。
他抬眼,看见妹妹倚着门框,眼帘低垂,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浅淡的阴影,神情异常专注,甚至带着一丝…神圣?
他晃了晃头,觉得自己想多了,小落大概只是没睡醒。
而在亦落的识海之中,世界正以一种奇特的方式呈现。
起初是轻微的目眩,仿佛有细碎的金星在黑暗中乱窜。
她稳住心神,努力忽略那点不适,将意念如同蛛网般缓缓向四周,尤其是向远处群山的方向延伸。
嘈杂的日常感知——清晨的凉风、屋檐下雏鸟的啁啾、灶间残留的烟火气——渐渐退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幅幅模糊、跳跃、带着强烈感觉意味的图景在她脑海中闪烁。
她“看”到北面一处向阳的山坡,那里的“色彩”在她感知中是温润的暖黄色,像秋日晒足的干草堆。
那里的“地气”流动平缓而充沛,带着一种沉睡般的安稳感。意象是零碎的:
几段被雷击断的巨大枯木静静地躺在厚厚的落叶上,风在此处绕行,形成一片相对平静的区域。
对,枯枝很多,足够兄长捡拾好一会儿,省去许多砍伐的力气。
她又将感知转向东边。一阵更强烈的晕眩袭来,她微微蹙眉,强行稳住。
东边山谷的方向,在她“眼”中是一片盎然的、几乎要流淌出来的翠绿,生机旺盛得惊人。
那不是视觉的绿,而是一种蓬勃的、几乎能嗅到清甜气息的生命力在鼓荡。
她仿佛“听”到了许多细碎的声音,不是耳朵听见的,而是直接作用于心神——那是昆虫在草叶间振翅,是地下的根须在吸水,是许多小生命在那里聚集、觅食的欢腾。
鸟儿?是的,有很多鸟儿被这生机吸引,在那里盘旋、鸣叫。
她缓缓睁开眼睛,世界重新变得清晰,但那阵目眩的余波让她轻轻晃了晃,她赶紧用手扶住门框。
“怎么了,小落?没睡好?”白青山已经背好了绳索,关切地走过来。他的手掌粗糙,带着常年劳作的茧子,摸了摸亦落的额头,“不烫啊。”
亦落抬起头,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属于小女孩的、带着点迷糊和不确定的神情。
她不能说得太肯定,那不像一个孩子,也会引起兄长的怀疑。她必须把那些惊心动魄的感知,包装成孩童无心的呓语或直觉。
“哥,”她声音软软的,带着刚“醒”过来的懵懂,“我昨天…好像做了个梦。”
“哦?梦到什么了?”白青山一边调整着肩上的绳索,一边随口问,语气里是兄长对妹妹特有的包容。
“梦到…北坡那边,”亦落用手指了指北方山峦的方向,眼神有些飘忽,像是在努力回忆一个极易破碎的梦境。
“感觉那里风小小的,太阳暖暖的,好像…有很多枯掉的树枝,躺在地上,都不用砍……”
白青山停下了动作,有些讶异地看了亦落一眼。北坡?他昨天确实想过要去更近的西沟,但西沟风大,柴也湿。
北坡路稍远,但若是风小,枯枝多,倒是能省不少力气。这丫头,梦得还挺巧。
亦落观察着兄长的神色,见他似有意动,又趁热打铁,用更随意的语气,仿佛刚刚发现什么新奇事似的补充道:
“还有啊,哥,你听,早上这些鸟儿,叫得可真欢,好像都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