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侧耳,做出倾听的样子,“东边山谷里,是不是有什么特别好吃的东西呀?果子?还是小虫子?”
她的话语天真,充满了孩子气的好奇,没有任何笃定的指向,只是分享一些零碎的、不确定的观察。
白青山也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天。的确,晨光中,几只山雀正叽叽喳喳地结伴向东飞去,速度不快,姿态悠闲,不似受惊,倒真像是发现了什么好去处。
山里人有山里的经验,鸟兽的动向,往往预示着食物和水源的位置。
他沉吟了片刻。妹妹的话,像两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小石子,在他心里漾开了圈圈涟漪。
一个是省力的北坡枯枝,一个是可能藏着猎物的东谷生机。
他原本的计划被打乱了,但一种猎人的直觉,或者说,是对妹妹这种偶然会冒出来的、近乎预感的“童言无忌”的某种隐秘信任,让他改变了主意。
“嗯…北坡枯枝多,东谷鸟雀聚集…”白青山低声自语,随即拍了拍亦落的头,脸上露出一丝笑容。
“行,那哥今天就去北坡捡柴,顺便绕到东谷口看看。要是真像咱们小落说的那样,晚上回来给你烤鸟蛋吃!”
“真的?”亦落的眼睛瞬间亮了,这次是发自内心的喜悦。
不仅因为可能的烤鸟蛋,更因为她的“引导”成功了。兄长接受了她的信息,哪怕是以一种看似完全偶然、基于他自身经验判断的方式。
“哥什么时候骗过你。”白青山哈哈一笑,转身大步流星地向山中走去。
晨光将他的背影拉得长长的,那背影似乎比出门时轻快了些,带着明确的目标和一丝被点燃的希望。
亦落一直站在门口,直到兄长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蜿蜒的山路尽头,与翠色的山林融为一体。
她才轻轻吁出一口气,一直紧绷着的神经松弛下来,那阵被强行压下的目眩感再次隐隐浮现。
她回到屋内,心却跟着兄长一起进了山。她时而坐在门槛上发呆,时而帮忙整理一下并不需要整理的家务,心思早已飞远。
她会想象兄长走到了哪里,是否找到了她“梦”中那片铺满枯枝的北坡,东谷的鸟雀是否真的指引他找到了额外的收获。
时间在等待中显得格外漫长。
日头渐渐偏西,晚霞染红了天边。亦落的心也随着天色一起,从期待慢慢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。
她会不会…看错了?感知失误了?东谷的生机万一是某种危险野兽带来的呢?
各种不好的念头开始不受控制地钻出来。
就在她快要按捺不住,想到村口去张望的时候,一个熟悉而轻快的身影出现在了小径的尽头。
是白青山!
他的身影在暮色中清晰起来。亦落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。
兄长的肩上,赫然扛着沉沉一大捆干爽的柴薪,那分量远胜平日!
更让她心跳加速的是,他另一只手里,还提着一串用草绳系着的肥硕山鸡,羽毛在夕阳下闪着斑斓的光泽,沉甸甸的,至少有四五只!
白青山几乎是踏着欢快的步子走进院子的,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汗水。
“小落!小落!你猜怎么着!”他放下柴捆,声音洪亮,震得屋檐下的麻雀都扑棱棱飞走了。
“真让你说准了!北坡那边风小得很,枯枝遍地都是,我没费什么劲就捡了这么一大捆!还有东谷!”
他提起那串还在扑腾的山鸡,得意地晃了晃,“我刚到谷口,就看见这群傻家伙在草丛里啄食,胖得都快飞不动了!哈哈,简直像是自己送到我面前来的!”
他兴奋地描述着今天的意外之喜,语气中充满了对运气的感慨。
他没有将这一切与亦落清晨那些“无心”的话语直接联系起来,或许在他心里,那只是一个美好的巧合,是妹妹带来的好兆头。
亦落没有出声,只是仰着头,看着兄长眉飞色舞的脸。她听着他洪亮的声音,看着他眼中久违的、卸下重负的明亮光彩。
一股巨大的、温暖的、近乎酸楚的喜悦在她胸腔里弥漫开来,像温热的泉水,淹没了之前所有的忐忑和因使用能力带来的细微不适。
她成功了。
她用自己的方式,模糊而确凿地,帮到了这个用宽厚肩膀为她撑起一片天的兄长。
白青山还在兴奋地计划着:“这些山鸡,留一只最肥的咱们明天炖汤喝,剩下的明天一早我拿到镇上去卖了,给你扯块新花布做衣裳!”
亦落低下头,借着拢头发的动作,掩饰住微微泛红的眼圈和嘴角那抹抑制不住的、满足的笑意。
“嗯。”她轻轻应了一声,声音像羽毛拂过。
夜色渐浓,小院飘起了久违的肉香。灶膛里跳跃的火光,映照着白青山满足而疲惫的脸,也映照着白亦落安静却心潮澎湃的侧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