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是不是在病中,无意间招惹了什么脏东西?还是她的身体,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被某种非人的存在占据了?
她抬起自己的双手,摊开在眼前。这双熟悉的手,刚刚可能……缔造了一个违背自然的“奇迹”。
它们看起来依旧纤细、苍白,与往日并无不同,可此刻在她眼中,却变得无比陌生,甚至……危险。
这双手,连同这具她居住了十几年的躯壳,似乎变成了一个她完全无法理解、更无法控制的、危险的容器。恐惧的来源,从外部转向了内部——她开始恐惧她自己。
“不能说……对谁都不能说!”这个念头带着绝对的决绝,如同最后一道屏障,在她心里轰然立起。如果说出去,会被当作什么?神志不清的疯子?
还是……更可怕的,被视作带来灾祸的妖怪?母亲那充满忧虑和恐惧的眼神,父亲沉默却沉重的审视,妹妹可能的疏离……村里人指指点点的议论,甚至更糟的后果……她不敢再想下去。
被当作“异类”的恐惧,此刻远远超过了对于这诡异现象本身的不解。将这一切彻底掩埋,是她唯一能想到的、脆弱的自我保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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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跳依旧急促,但她强迫自己动起来。她先是心虚地、飞快地环顾四周,耳朵竖起来,捕捉着堂屋外任何一丝可能的动静。
确认无人靠近后,她动作迅捷却又带着一丝慌乱地端起了那盆兰草。花盆粗糙的陶土边缘硌着她的手心,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。
y??yu她将它小心翼翼、却又迫不及待地挪到窗台最靠里、最阴暗的角落,用一个闲置的、积了层薄灰的破陶罐,以及几段用剩的、缠绕在一起的麻绳,半遮半掩地挡在它的前面。
做完这一切,她仿佛完成了一件极其耗费心力的事情,微微喘息着。
接着,她弯腰捡起掉落的抹布,开始反复擦拭刚才摆放兰草的那片窗台,以及周围的区域。
动作机械而用力,仿佛要擦去的不是灰尘,而是某种看不见的、残留的“痕迹”,以及她指尖那短暂存在过的、诡异的连接感。
“是错觉,”她在心里一遍遍地对自己说,声音微弱却固执,
“一定是错觉。或许……是之前我没留意?它其实早就有了这点芽孢,只是藏在枯叶下面,刚刚被我碰巧看到了?”
她努力编织着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,试图用这脆弱的谎言来说服自己,覆盖掉那个令人不安的真相。
然而,身体的记忆远比思维更顽固。那瞬间流失的暖流,那随之而来的清晰无误的虚弱和空洞感,都太过真实,如同烙印般刻在她的感知里。
尽管她拼命否认,一颗名为“怀疑”的种子,已经带着尖锐的棱角,不可避免地扎进了她的心底——不仅是对自身这具躯壳的怀疑,更是对她所认知的这个世界平静表象之下的、那深不可测的真实,产生了巨大的动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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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嫂子柳秀兰端着针线筐走进堂屋时,亦落正背对着窗台,手里拿着那块抹布,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早已光洁如新的桌面。
她的动作显得有些僵硬,脊背挺得笔直,仿佛在努力维持着某种平衡。
“落儿,这边擦完就歇歇吧,瞧你脸色,怎么又有些发白?”嫂子的声音带着惯常的关切。
亦落猛地一僵,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。她强迫自己转过身,挤出一个极其勉强、嘴角都有些抽搐的笑容:
“没……没事的,嫂子。可能就是……有点累了。”她不敢直视母亲的眼睛,目光游移着落在嫂子的衣角上,生怕那双慈祥的眼睛能看穿她心底翻江倒海的秘密。
整个下午,她都处于一种心神不宁的状态。手里做着活计,眼角的余光却像被拴了线,总是不受控制地、偷偷地瞟向那个被杂物遮挡的窗台角落。
与妹妹说话时,她也显得心不在焉,常常需要对方重复一遍,思绪仿佛飘在了很远的地方,又像是有一部分的灵魂被硬生生剥离出去,牢牢地钉在了那盆兰草旁边,看守着那个不能言说、却又无比沉重的秘密。
那个被掩盖的角落,那点微弱的绿色,无声无息地成为了她整个世界的中心,也是一个无法愈合的、隐秘的伤口。
她不再是那个仅仅因为一场大病而变得敏感忧郁的少女,她成了一个怀揣着巨大、恐怖秘密的囚徒。
这个秘密,在她与原本熟悉亲密的世界之间,竖起了一道无形却坚韧的屏障。
晚餐时分,昏黄的油灯下,家人围坐在一起。父亲说着田里的庄稼,母亲絮叨着明天的活计,妹妹叽叽喳喳说着白天的趣事。
饭菜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,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温暖、平常。可亦落坐在其中,却感觉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、模糊的毛玻璃。
那些声音,那些笑脸,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