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秀兰开始着手收拾这几日因忙乱而堆积的家务,以及亦落换下来的、那身早已被泥污和汗水浸透、甚至带着干涸血渍的破旧衣物。
她皱着眉头,将那团散发着酸腐气味的衣物抖开,准备拿去清洗。就在这时,“啪嗒”一声轻响,一个蔫巴巴、沾着点点泥痕的物事从衣物中滚落出来,掉在脚下的泥地上。
柳秀兰低头一看,是一株草药。
她愣了片刻,才想起这应该就是亦落昏迷时,被她死死攥在手里,掰都掰不开的那株。
当时情况紧急,只顾着救人,将这草药随手塞进了亦落换下的衣物里,后来便忘在了脑后。她弯腰捡起来,放在手心仔细端详。
草药已经有些萎蔫发软,失去了刚采摘时的鲜活水灵,叶片蜷缩着,边缘微微发黄。
但令人惊讶的是,它的形态却保存得相当完整,根须没有断裂,茎秆也没有被完全揉烂,只是显得有些疲沓。
依稀能辨认出,这正是亦落平日里常采的、据说对咳喘有些效用的“石见穿”。
柳秀兰捏着这株蔫黄的草药,心里一时五味杂陈。
想起小姑子就是为了这东西,差点把命都丢在山里,一股无名火就往上冒,真想顺手把它扔进灶膛烧了了事。
可转念一想,为了这株草,落落吃了那么多苦头,现在家里为了给她治病又花了不少钱,老太太的咳疾也一直没见好……就这么扔了,似乎又太过浪费。
她掂量着手里的草药,犹豫了片刻。终究是穷苦人家出身,刻在骨子里的节俭占了上风。
“罢了罢了,”她自言自语地嘟囔道,“总归是费了大力气弄回来的,扔了怪可惜的。陈郎中开的方子里,好像也有这味药……一起煎了试试看吧,万一有点用呢?”
本着不浪费的原则,也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试一试心态,柳秀兰拿着那株石见穿走到水缸边。
她舀起一瓢清水,极其仔细地冲洗着草根和叶片上的泥污,动作甚至带着几分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,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物品。
洗净后,她将这株石见穿和自己刚从镇上抓回来的、按照陈郎中方子配的其他几味普通草药放在一起。
小泥炉里的火重新生了起来,陶制药罐坐上炉子,注入清水,药材被依次放入。
当那株略显萎蔫的石见穿落入水中时,柳秀兰正拿着筷子轻轻搅动。
就在这时,一丝异样感掠过心头。
似乎……有一股格外清冽的草药气息,从那药罐中升腾起来,混在其他药材略带苦涩的气味中,显得异常突出。
那味道并不浓烈,却极其纯粹,带着一股山泉般的凉意,径直钻入鼻腔,甚至让她因连日劳累而有些昏沉的头脑都为之一清。
柳秀兰搅动的动作微微一顿,有些诧异地凑近药罐,深深吸了口气。没错,确实有一股与众不同的清香气。
她心里有些奇怪,这石见穿平时她也见过,味道似乎没这么特别啊?难道是落落这次采的,长的地方不同,所以品质格外好些?
但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。药罐里的水开始发出细微的响声,她的注意力立刻被拉了回来。赶紧调整了一下火势,防止药汁扑出来。
那缕奇异的清冽药香,依旧在小小的灶房里若有若无地萦绕着,比其他药味都消散得更慢一些,但她并未再深想。
只当是自己这几日心神俱疲,嗅觉出了点偏差,或者是这株草药侥幸长得比寻常好些罢了。
她全部的精力,很快又集中到了控制火候、计算煎药时间这些琐事上。
那株由亦落拼死带回、又经洞中灵泉气息无形滋养过的石见穿,便在柳秀兰这略带困惑却未深究的疏忽下,
在陶罐中翻滚沉浮,将其内蕴的、远超同侪的微弱灵性,一点点融入那逐渐变得浓黑苦涩的药汁之中。
药煎好了,浓黑的汁液在粗陶碗里微微晃荡,散发着一股混合着苦涩与某种难以言喻的清冽气息。
柳秀兰小心翼翼地端着碗,走进正屋。白周氏正倚在炕头,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,枯瘦的身子蜷缩着,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,脸色憋得青紫,看得人揪心。
“娘,药好了,趁热喝了吧。”柳秀兰坐到炕沿,用勺子轻轻搅动着药汁,试图让它凉得快些。她心里其实并没抱太大希望。
陈郎中的方子吃了不止一回,效果总是慢吞吞的,像隔着靴子搔痒,缓解有限。
加上亦落采回的那株石见穿,她虽觉得气味有些特别,但一株野草,又能神奇到哪里去?不过是尽人事,听天命罢了。
白周氏好不容易止住咳嗽,喘着粗气,浑浊的眼睛看了看那碗黑乎乎的汤药,认命般地叹了口气。
她在柳秀兰的搀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