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37章高烧呓语


    只是这份深藏的温柔,往往被现实的窘迫和言语的尖刺所掩盖,唯有在此刻,才毫无保留地流露出来。

    夜更深了,亦落的呓语渐渐低微下去,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在小小的窝棚里回响。

    柳秀兰依旧守在床边,不时探探小姑子的额头,眼神里交织着疲惫、担忧、和一丝不肯熄灭的微弱希望。

    时间在煎熬中仿佛被拉长了数倍,粘稠而缓慢地流动。

    连续两三日,亦落的病情如同秋日里反复无常的天气,时好时坏,将白家所有人的心都吊在悬崖边上,忽上忽下。

    有时,她的额头的温度似乎退下去一些,呼吸也平稳片刻,让守在一旁的柳秀兰心头刚刚升起一丝微弱的亮光,以为转机将至。

    可不过几个时辰,那该死的高热便会卷土重来,甚至比之前更为猛烈,烧得亦落双颊如火。

    嘴唇干裂起皮,刚刚平稳下去的呼吸再次变得急促而浅弱,夹杂着令人心焦的嘶哑杂音。

    喂进去的药汁,十之八九都顺着嘴角流了出来,能咽下去的少之又少。

    这种胶着的、看不到明确希望的拉锯战,最是消耗人的心力。

    柳秀兰眼下的乌青越来越重,原本还算利索的鬓角也散乱了几缕发丝,她也顾不上整理。

    每次看到亦落病情反复,她眼底那点刚刚燃起的微光便迅速黯淡下去,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疲惫和一种近乎麻木的担忧。

    给亦落擦身换药时,她的动作依旧轻柔,但偶尔会望着空处发一会儿呆,嘴里无意识地重复着:

    “这可什么时候是个头啊……”声音里带着被漫长等待磨蚀掉的精气神。

    白青山更加沉默了,像一块被风雨侵蚀殆尽的顽石。他依旧坐在门外的石阶上,但脊背似乎比以前佝偻得更厉害。

    劳作回来,他甚至会忘记拍打身上的尘土,就那么直接坐下,空洞的眼神里,连之前的焦灼都淡了,只剩下一种近乎认命的沉重。

    家里的气氛,像是被浸透了水的棉被,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
    白周氏依旧守在门口,念佛的声音未曾停歇,但那声音也日渐低微沙哑,带着浓浓的倦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。

    连续几日的守护和内心的煎熬,让这个本就病弱的老人更加憔悴,仿佛风中残烛,随时可能熄灭。

    希望,似乎正随着那一点点减少的铜钱和不断消耗的精力,一点点从这间低矮的土坯房里流失。

    然而,转机往往诞生于最深的绝望之中。

    第三日,夜已极深。

    窗外万籁俱寂,连偶尔的犬吠都听不到了,只有冰冷的月光无声地洒落在院中,映出一地清辉。

    窝棚里,那盏豆大的油灯依旧顽强地跳动着,将床上人影和床边守夜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,扭曲晃动。

    今夜轮到白周氏守在亦落床边。老人强打着精神,手里攥着念珠,布满老年斑的手背青筋毕露。

    她昏花的老眼,几乎一眨不眨地落在孙女脸上,看着那在昏暗光线下依旧显得异常红晕的双颊,心中是一片无边的苦涩和祈祷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她浑浊的眼中似乎捕捉到了一丝不同。

    亦落额头上那层细密的、因为高热而不断渗出的汗珠,似乎……少了?

    那如同被火烤般的、隔着一段距离都能感受到的灼热气息,仿佛也减弱了那么一丝?

    白周氏的心猛地一跳,几乎以为是自己年老昏花产生的错觉。

    她挣扎着向前倾了倾枯瘦的身子,伸出颤抖的手,用布满茧子的指背,极其轻柔地贴上了亦落的额头。

    触手,不再是那种烫得吓人的温度!虽然依旧比正常体温高,但那种仿佛能灼伤人的滚烫感,确确实实地消退了一些!

    老人屏住呼吸,又仔细侧耳倾听。

    亦落的呼吸声,似乎也不再是之前那种急促得快要断掉的嘶嘶声,变得稍微绵长、平稳了一些。

    就连那持续了几天几夜、令人心碎的断断续续的呓语,此刻也沉寂了下去,只剩下沉睡时均匀的鼻息。

    这不是错觉!

    一股巨大的、几乎让她眩晕的狂喜,如同决堤的洪水,瞬间冲垮了连日来积压的绝望和疲惫。

    白周氏猛地攥紧了手中的念珠,枯槁的胸膛剧烈起伏着,她想大声叫醒隔壁的儿子儿媳,

    告诉他们这个天大的好消息,喉咙却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发不出清晰的声音,只能发出几声“嗬嗬”的气音。

    她努力平复着激荡的心绪,就着昏暗的灯光,贪婪地注视着小女儿仿佛平和了些许的睡颜。

    那微弱却确切的好转迹象,像是一颗投入死水中的石子,虽然轻,却清晰地漾开了一圈希望的涟漪。

    她重新坐直身子,将念珠合在掌心,面向窗外那轮清冷的月亮,用更加虔诚、甚至带着哽咽哭腔的声音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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