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青山走在队伍的最前面,他的柴刀挥舞得最为急促,目光如同最锐利的鹰隼,不放过任何一寸异样的泥土,任何一丛可能被压弯的野草。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,每一次呼喊“落落”的名字,都带着血丝般的疼痛。他既渴望下一秒就能看到妹妹熟悉的身影从某块石头后面转出来,又无比恐惧看到的会是无法承受的景象。
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,搜寻的范围沿着崎岖的山路和可能的岔道不断扩大,希望却像指间的流沙,一点点漏掉。
“青山哥!你看这边!”一个跟在白青山侧后方的年轻后生突然停下脚步,声音带着发现什么的惊疑,指向一处靠近陡坡边缘、灌木特别茂密的地方。
白青山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,几乎是扑了过去。只见一丛长着尖刺的荆棘上,赫然挂着一缕靛蓝色的、被雨水浸泡得发白、几乎与灰蒙蒙背景融为一体的布条!布条的一端还系着一个粗糙的木扣,正是亦落那背篓上特有的系带!系带断裂处参差不齐,明显是被巨大的力量强行扯断的。目光顺着系带向下,陡坡边缘湿滑的泥地上,一道清晰的、自上而下的滑蹭痕迹触目惊心,痕迹边缘还带着被指甲抠抓过的凌乱印子,一直延伸向陡坡下方那被浓密树冠和灌木丛掩盖的、深不见底的幽暗之中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缕布条和那道滑痕上,刚才还此起彼伏的呼喊声戛然而止。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每个人的脊梁骨爬上来。这证据太明显,也太残酷——亦落极有可能就是从这里失足滑落了下去。从这近乎垂直的陡坡,加上昨夜湿滑的泥石……
凶多吉少。这四个字像沉重的巨石,压在每个人的心头。
白青山蹲下身,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和细小伤口的大手,颤抖着,极其轻柔地触碰那冰冷的、湿透的布条,仿佛在触摸妹妹冰凉的脸颊。他的肩膀剧烈地抖动了一下,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、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,但随即被他死死忍住。他猛地抬起头,眼睛里血丝密布,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。
“往下!就从这里往下找!仔细找!每一片叶子,每一块石头都不能放过!”他的声音嘶哑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他第一个抓住旁边一根看起来还算结实的藤蔓,小心翼翼地,开始沿着陡峭湿滑的坡面向下探去。其他人互相看了一眼,压下心中的沉重,也纷纷行动起来,抓住一切可以借力的树木和岩石,扩大范围,更加仔细地搜寻着任何可能的踪迹——一片被挂住的衣角,一只散落的鞋,或者……人。
然而,陡坡下方地形复杂,灌木丛生,加之暴雨冲刷,很多痕迹可能早已被泥石掩盖。搜寻进展得极其缓慢而艰难。
就在众人心头阴云愈发浓重时,去西山方向搜寻的那一队,派了一个腿脚麻利的年轻小伙气喘吁吁地绕路赶来报信。他脸上带着水珠和泥点,眼神躲闪,嘴唇嗫嚅了几下,才艰难地开口:
“青山叔……西……西边那队,在……在蛤蟆口那边的溪滩上,找到……找到一只鞋……是,是亦落妹子常穿的那双,打了好几个补丁的……”
这个消息如同最后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已经绷紧到极致的心弦上。鞋找到了,人却不见踪影。在这样汹涌的山洪面前,一只鞋脱离主人意味着什么,不言而喻。
人群中响起几声压抑的叹息,有人默默摇了摇头,有人疲惫地靠在了树干上,脸上写满了无奈和几乎放弃的神情。连续的搜寻、恶劣的环境、以及这接踵而来的坏消息,像冷水般浇熄了不少人心头本就微弱的希望之火。
“这都大半天了……从这么高的地方滑下去,又赶上发大水……”
“怕是……唉……”
低低的、充满消极意味的议论声,像蚊蚋一样在寂静的林间响起。
“都给我闭嘴!”
白青山猛地回头,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燃烧的炭火,死死盯着那几个说话的人,那眼神里的痛苦、绝望和不容置疑的坚决,让所有人心里都是一凛。
“我妹妹一定还活着!”他几乎是嘶吼出来,声音因为激动和疲惫而破裂,“她一定在什么地方等着我们!继续找!就算把这北坡翻过来,找到天黑,找到明天!也要找到她!”
他不再看任何人,猛地转过身,用那双早已被树枝和岩石划出无数血痕的手,更加疯狂地扒开一丛丛带刺的荆棘,俯身检查每一处可能藏匿人的石缝和树洞。他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癫狂,仿佛要将这吞噬了他妹妹的整座大山,都生生撕开,刨开,直到找到那个他绝不能失去的亲人。
林间的光线逐渐变得昏暗,疲惫和失望像浓雾般笼罩着搜寻队,但白青山那执拗的、不肯放弃的背影,却像一根钉死在绝望中的楔子,顽强地支撑着那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