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集合钟!”
“出啥大事了?”
“快!去村头看看!”
人们互相招呼着,放下手中的活计,从四面八方朝着老槐树下汇聚。当看到脸色铁青的村长和旁边失魂落魄的白青山时,嘈杂的议论声低了下去,一种不祥的预感在人群中弥漫。
“乡亲们!”村长站在一块磨盘大的青石上,声音洪亮却沉重,“青山家的丫头,亦落,昨天进山采药,到现在没回来!昨晚那场雨大家都看到了,山里现在是什么光景,不用我多说!丫头怕是遇着险了!”
人群顿时一片哗然。
“亦落那孩子?哎呀!”
“这可糟了!那北坡平时都险,下了雨还了得?”
“一个女娃子,这……”
“都静一静!”村长抬手压下议论,“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,救人要紧!是爷们儿的,回家拿上家伙,绳索、柴刀、火把都带上!一刻钟后,在白家院外汇合!咱们进山找人!”
没有犹豫,没有推诿。山民们或许平日里为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计较,但在这种关乎人命的大事上,却有着最朴素的仗义。男人们立刻转身往家跑,女人们也急忙回家准备干粮和水。
不到一刻钟,白家那低矮的院墙外,已经聚集了三十多条精壮的汉子。他们装备各异,有的扛着粗长的麻绳,有的别着锋利的柴刀,有人手里提着防身的棍棒,还有人带着夜间照明的松明火把。人群熙攘,却透着一股沉重的肃杀之气。
白青山看着眼前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,看着他们手中为了寻找自己妹妹而准备的各式工具,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。他上前一步,对着众人,深深地、几乎将腰弯成了九十度,鞠了一躬。千言万语,都凝聚在这无声的一躬里。
“青山,别这样!”
“都是乡里乡亲,应该的!”
大伙儿纷纷说道。
“好了,时间紧迫。”村长环视众人,开始部署,“亦落常去的地方,主要是西山和药材多的北坡。西山平缓,路好走些;北坡险,但药材多,丫头去那边的可能性更大。咱们分两队!一队去西山,仔细搜山道和能藏人的山洞,由我带队!另一队……”
村长的目光落在白青山身上,带着信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:“青山,你熟悉北坡地形,你带一队!记住,重点是那些陡坡、崖下和溪流边!眼睛都放亮些!找到任何线索,立刻派人回来报信!大家都互相照应着,注意安全!”
“明白!”
“放心吧,村长!”
没有人提出异议。很快,队伍迅速分好。白青山身边聚集了十几个平时以身手矫健、熟悉深山著称的猎户和樵夫。他什么也没说,只是用力点了点头,紧紧攥住了手中的柴刀,目光投向北方那云雾缭绕、显得格外阴沉的山岭。
“出发!”村长一声令下。
两支队伍如同分开的溪流,朝着不同的方向,沉默而迅速地没入了晨雾尚未散尽的山林。脚步声、柴刀偶尔砍断树枝的咔嚓声、以及粗重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,气氛压抑得如同此刻灰蒙蒙的天空,每一步都踏在沉重的心跳上。白青山走在北坡小队的最前面,背影挺拔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,仿佛要将那吞噬了妹妹的莽莽群山,生生撕开一道口子。
一行人离开村口尚且坚实的土路,真正踏入北坡地界时,才深切体会到昨夜那场暴雨的威力。山路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反复揉捏过,完全失去了原本的模样。泥土吸饱了雨水,变成深褐色的、黏稠的泥浆,每踩下去一脚,都像陷入一个柔软的陷阱,拔出来时带着沉重的“噗嗤”声,鞋底糊上厚厚一层,步履维艰。
路旁原本葱郁的草木此刻都耷拉着脑袋,叶片上挂满沉重的水珠,稍一碰触便洒下冷冰冰的雨帘。更碍事的是那些被狂风暴雨摧折的树枝,粗细不一,横七竖八地倒在路上,有的直接拦腰断裂,露出森白的木茬,需要搜寻的汉子们不断挥舞柴刀,奋力劈砍,才能勉强开出一条可供通行的缝隙。原本只是潺潺作响的山溪,此刻已变成一条咆哮的黄龙,浑浊的激流裹挟着泥沙、断木和枯草,奔腾着冲过山谷,水位涨得老高,淹没了平日里人们踩踏过河的垫脚石,轰隆隆的水声震耳欲聋,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毁灭性力量。
搜寻队员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和断枝间艰难挪动,裤腿早已被泥浆浸透,紧紧包裹在腿上,冰冷而沉重。汗水混着从树叶上滴落的水珠,顺着额角、脖颈往下淌,也分不清是冷是热。他们一边奋力开辟前路,一边扯开早已干涩发痛的喉咙,用尽力气呼喊着:
“亦落——!白家丫头——!”
“你在哪儿——!应一声啊——!”
一声声焦灼的呼唤,撞在湿漉漉的山壁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