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04章微弱的希望
    天还未亮透,整个世界仿佛仍沉浸在深沉的梦乡之中,亦落却已悄然起身,拎着那只陪伴她无数个日夜的旧竹篮,脚步匆匆地走在蜿蜒的山道上了。

    篮子里,半块掺了麸皮的冷饼子散发着粗糙而刺鼻的气味,那是饥饿与贫穷交织的味道。

    一把豁了口的短柄药锄,锄刃上的缺口仿佛在诉说着无数次与山石、荆棘的激烈碰撞。

    还有几根用来捆扎野菜的麻绳,粗糙的纤维在微弱的光线下隐隐泛着暗淡的光。

    晨露如细密的银针,无情地打湿了她补过三次的裤脚,冰凉的触感紧紧贴着小腿,似一条冰冷的蛇在缓缓游动。

    可她却浑然不觉,只是微微眯着眼,在山风与尚未散尽的薄雾中,竭力辨认着那些能换钱的绿色,仿佛那是她生命中唯一的曙光。

    这条路,她早已走了无数遍,每一块石头、每一道沟壑都刻在她的记忆里。

    她本可以闭着眼说出哪段坡陡需要紧紧扶着旁边的树,哪处转弯后藏着几株年年都生的车前草。

    然而,她并非山里通的女儿,没有那份与生俱来的山林灵性。

    所有的熟知,都是一次次空手而归的失落、一次次被荆棘划破皮肤的刺痛换来的。

    生存,这位最好也最严苛的老师,像一把无情的刻刀,逼着她将每一种能入口、能换钱的草木模样、习性、长处,深深地刻进骨子里,成为她活下去的唯一依靠。

    她缓缓蹲下身,用指甲小心地掐下一丛蒲公英的嫩叶,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,脸上露出一点极淡的笑意,那笑意里藏着对生活的一丝期许。

    镇上的李货郎说过,这个时节的新鲜蒲公英,有些讲究人家爱买了去焯水凉拌,能卖出比寻常野菜高两文的价钱。

    这多出来的两文钱,在她眼中,或许就是能让弟弟吃上一顿饱饭的希望。

    她手下动作轻快而精准,只取最嫩的部分,留下根茎和老叶,心中默默盼着下一场雨过后,这里还能再发一茬,就像盼着生活能给她一次又一次的转机。

    越往深山里走,草木越是葱茏,仿佛是一个神秘的绿色世界在向她展开怀抱。

    阳光开始刺破林荫,投下细碎的光斑,如同散落的金币,却无法给她带来丝毫的温暖。

    亦落侧耳听了听,不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,一只灰褐色的松鼠抱着颗松果,蹲在歪脖子松树上,黑豆似的眼睛警惕地盯着她,仿佛在审视这个闯入它领地的不速之客。

    亦落停下动作,不敢再向前一步,生怕惊扰了这只机灵的小家伙。

    那松鼠与她对视片刻,似乎判定这个两脚兽并无威胁,转身灵活地蹿上了更高的枝头,消失在一片浓绿里,只留下亦落站在原地,心中涌起一丝失落。

    亦落这才继续往前,拨开一丛茂密的蕨类植物,眼前赫然出现一小片长势喜人的马齿苋,贴着地皮,茎叶肥厚饱满,宛如一片绿色的宝藏。

    她心下欢喜,仿佛看到了生活的希望在向她招手。这地方隐蔽,上次来时还未长成,如今正好。

    她小心翼翼地连根撬起,尽量不破坏周围的土壤,仿佛在呵护一件珍贵的宝物。抖净根上的泥,再用麻绳捆扎整齐,这些能卖给药铺,虽然价贱,但贵在量多,每一株都承载着她对生活的渴望。

    一整个上午,她就在这样的搜寻与采摘中度过,如同一个在黑暗中摸索前行的行者,寻找着那一丝微弱的光明。

    竹篮渐渐变得沉实,除了马齿苋、蒲公英,还有几株止血用的地锦草,一小把野茼蒿。

    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,顺着脸颊滑落,她用袖子擦去,却留下一点泥痕,仿佛是生活给她留下的印记。

    日头快升到头顶时,她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到熟悉的溪边,就着清冽的泉水吃了那半块冷硬的饼子,那粗糙的口感在口中散开,如同生活的苦涩。

    这算是歇过了脚,溪水潺潺,映出她模糊的倒影,瘦削的脸庞,沉默的神情,一双眼睛因为总是低垂着寻找,显得格外沉静,却又透着一丝倔强。

    回到那座低矮的院落时,已是午后。阳光慵懒地洒在院子里,却无法驱散那股压抑的气氛。

    嫂子正坐在门槛上嗑瓜子,脚边散落着一片瓜子壳,仿佛是她对生活不满的宣泄。

    看见她挎着满当当的篮子进来,眼皮懒懒一掀,鼻子里哼出一声,那声音充满了不屑和嘲讽。

    “哟,咱们家的寻宝人回来了?这一大篮子草,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挖着人参了呢。”

    嫂子的话语如同一把把利刃,刺痛着亦落的心。

    亦落没接话,默默地将篮子放在檐下阴凉处,开始分拣里面的收获,草药归一堆,野菜归一堆,动作熟练而又机械。

    嫂子吐掉瓜子皮,声音拔高了些,仿佛要让整个院子都听到她的不满:

    “忙活这大半天,能换回几个大子儿?够买半斤盐,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