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依旧什么也没说,只是把碗放在脚边,又继续埋头抽他的烟,仿佛用沉默来对抗生活的无奈。
锅里的野菜糊糊终于冒起了微弱的泡泡,发出“咕嘟咕嘟”的声响,像是生活发出的微弱喘息。
柳秀兰没好气地盛粥,清汤寡水的糊糊被舀进碗里,几乎每碗都一样,看不到多少实质的内容,就像这贫苦的生活,没有多少希望可言。
她将碗重重地顿在每个人面前——除了她自己的那碗似乎稍微稠那么一点点,仿佛那是她在这苦难生活中唯一能抓住的一点小特权。
“吃饭!”她硬邦邦地甩下一句,自己先端起了碗,吸溜着喝了起来,仿佛完成了一项多么艰巨的任务,脸上没有丝毫享受的神情。
白周氏颤巍巍地端起碗,混浊的眼睛看着稀薄的糊糊,又叹了一口气,那叹息里满是对生活的无奈和无力,才开始小口小口地啜饮。
白青山终于放下了烟袋,端起碗,几乎没怎么咀嚼,几口就把那点温热的、勉强能称为食物的东西灌进了肚子,仿佛只是为了完成维持生命的一项必要程序,对这食物没有丝毫的品味和留恋。
亦落捧着自己那碗糊糊,碗壁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,是这屋里难得的暖意。她小口地喝着,野菜的苦涩和一点点咸味在口中弥漫开,那是生活的味道。
她听着嫂子依旧没有停歇的低声抱怨,听着母亲压抑的咳嗽,看着哥哥沉默而疲惫的侧影,心中满是酸涩。
屋外,寒风依旧呼啸着,试图从每一个缝隙钻进来,像是一个贪婪的侵略者。
屋内,灶膛里的火苗渐渐微弱下去,最后一点暖意也在慢慢消散,只剩下锅冷灶凉后,更深沉的寒意和无言的压抑,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,比屋外的冬天更加冰冷沉重,让人喘不过气来。
亦落低下头,看着碗中浑浊的倒影,忽然又想起了山脚下石缝里那株顽强的小草,那株在困境中依然倔强生长的小草,成了她在这冰冷世界中唯一的慰藉和希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