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0章 没有言语只有一瞬极深的混杂着愧疚释然与诀别的凝望
非黑即白的染缸,而是需要不断校准的天平。而校准的砝码,有时恰恰是人性本身。”

    他停顿片刻,声音低下去:“林晚,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,是什么时候吗?”

    她摇头。

    “不是法庭。”他说,“是2015年冬天,东山大学法学院模拟法庭大赛。你是控方,我是辩方。你指控我虚构证据,我反驳你滥用自由心证。最后评委宣布平局,你转身离开时,围巾掉在地上,我捡起来追出去,却只看见你走进校医院大门。”

    林晚怔住。

    她确实记得那场辩论。记得自己因急性阑尾炎强撑到结束,赛后疼得冷汗涔涔,被同学扶着去校医院。可她不记得围巾掉了,更不记得有人追出来。

    “后来呢?”她听见自己问。

    “后来我托人查了你病历。”周砚语气平静,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,“阑尾穿孔,手术很成功。但我发现,你住院期间,陈法官每天下午四点准时出现在住院部楼下,买一束白菊,放在护士站。连续七天。”

    林晚指尖一颤。

    她当然知道那些花。她以为是陈砚声作为师长的关怀。直到出院那天,护士笑着告诉她:“林同学,你老师真细心,连你对菊花过敏都知道,每次换花都换成康乃馨。”

    她当时只觉温暖,从未想过追问。

    “他早就知道你会查他。”周砚说,“所以提前埋了伏笔——让你相信,他对你的关心,纯粹出于师长之情。而你,也的确从未怀疑。”

    林晚喉咙发紧:“你调查我?”

    “不是调查。”他纠正,“是确认。确认你是否……值得托付真相。”

    玻璃外,阳光斜射进来,在他睫毛下投出细密阴影。林晚忽然意识到,这或许是他们之间,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“坦白”。

    没有试探,没有攻防,只有两具被命运反复锻打的灵魂,在司法程序的夹缝里,交换最后一丝温度。

    “林晚。”他忽然叫她名字,不再是“林检”,“如果今天走出这扇门的人是我,你会等我吗?”

    她没回答。不是不能,而是不敢。

    因为答案太过沉重——重到足以压垮她坚守了十二年的职业信仰。

    她只是静静看着他,看了很久,久到会见时间提示音响起,刺耳地切割空气。

    周砚起身,整理了一下囚服领口。走到门口时,他停下,没回头:“那份《情况说明》,我写了两份。一份给你,一份……寄给了省纪委监委驻检察院纪检监察组。”

    林晚猛地抬头。

    他终于侧过脸,唇角弯起一点真实的弧度:“法律不是终点,林晚。它只是,我们重新开始的起点。”

    门关上了。

    林晚独自坐在那里,玻璃映出她苍白的脸。她慢慢展开那张纸。

    首页空白。第二页,是密密麻麻的钢笔字,字迹凌厉,力透纸背:

    【致林晚检察官:

    当你读到这行字,意味着我已正式成为本案污点证人。根据《刑事诉讼法》第六十二条,我自愿提供以下证据,以换取从宽处理……

    但请允许我,在法律文书之外,说一句私人的话:

    你举起公诉书的手,和当年在模拟法庭上指控我的手,一样稳。

    而我,永远记得那条掉在雪地里的红围巾。

    ——周砚于2024年4月11日】

    纸页最下方,一行小字几乎被墨迹浸透:

    【P.S.我律师说,你母亲葬礼那天,你戴的不是婚戒。是她留给你的遗物。】

    林晚的手剧烈颤抖起来。

    她猛地攥紧纸张,指节泛白。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,砸在纸页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水痕,恰好覆盖住“红围巾”三个字。

    她没擦。任由泪水流,任由墨迹漫漶,任由那场十九年前的雪,重新落满她荒芜的余生。

    一周后,市中级人民法院第一审判庭。

    旁听席座无虚席。媒体长枪短炮对准审判席,镜头焦点却频频扫向公诉席——那里,林晚一身藏青色检察制服,胸前检徽熠熠生辉。她面前摊着三份文件:《起诉书》《认罪认罚具结书》《污点证人出庭作证申请书》。

    被告席上,周砚穿着熨帖的深灰色西装,头发修剪整齐,腕上那块百达翡丽低调内敛。他微微侧头,目光掠过旁听席第三排——那里,陈砚声端坐如松,法官袍一丝不苟,面容沉静,唯有搁在膝上的手,拇指正缓慢摩挲着无名指上的翡翠戒指。

    审判长敲槌:“现在,请公诉人宣读起诉书。”

    林晚起身。

    她没看稿。目光平视前方,声音清晰、稳定,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:

    “东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控:被告人周砚,身为执业律师,明知他人实施洗钱犯罪,仍为其提供资金账户、协助资金转移、掩饰隐瞒犯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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