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掐灭烟,转身,走向休息室。
门开。
林晚正站在窗边。窗外,城市灯火如星河倾泻。她没回头,只问:“你什么时候,开始计划这一切的?”
程砚之走到她身侧,与她一同望向窗外:“从你第一次,在风控部例会上,指出‘星海’项目现金流预测模型里的一个参数错误开始。”
“为什么是我?”
“因为你的眼睛,”他声音很轻,“看数字时,像在看活物。你知道它们会呼吸,会疼痛,会说谎。”
林晚终于转过头。
灯光下,她眼眶微红,却没流泪:“沈砚舟被捕前,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,是‘你信错人了’。”
程砚之静静看着她:“他没说错。”
林晚怔住。
“我确实骗了你。”他坦然承认,目光沉静如深海,“我骗你说,我是沈砚舟的表弟;骗你说,我来恒远,只为历练;骗你说,我帮你,只是欣赏你的能力。”
他顿了顿,喉结微动:“唯独没骗你的,是那句‘我陪你’。”
“从青藤巷开始,到今天,一直都在。”
林晚的眼泪,终于落下。不是崩溃,不是委屈,而是一种迟到了三年的、沉重的释然。
她抬起手,不是擦泪,而是伸向他。
程砚之没躲。
她指尖,轻轻触碰他右耳垂上那颗褐色小痣。
温热的,真实的。
“它还在。”她声音哽咽,却带着笑意。
“一直都在。”他握住她的手,十指交扣,掌心相贴,滚烫。
门外,法警轻叩三声。
开庭时间到。
他们松开手,整理衣襟,一前一后,走向那扇沉重的、象征着规则与重量的法庭大门。
门开。
阳光斜射进来,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。
程砚之站在公诉席,林晚坐在证人席。
身份分明,职责清晰。
可当程砚之再次开口,宣读下一项证据时,他的目光,越过庄严的国徽,越过肃穆的审判席,越过周慕云锐利如刀的审视,稳稳落在林晚脸上。
那眼神里,没有公诉人的凌厉,没有检察官的疏离。
只有一种近乎温柔的、磐石般的笃定。
仿佛在说:无论这法庭之上,博弈如何惨烈,真相如何曲折,我始终在这里。
等你,也护你。
庭审进入第七日。
沈砚舟当庭翻供。
他推翻所有此前供述,坚称自己对资金异常毫不知情,所有决策均由程砚之幕后操控,并出示了一份“新证据”——一段经过剪辑的音频。背景音是恒远会议室,程砚之的声音清晰可辨:“……沈总,这笔钱,必须走‘宏远’。账,我来平。”
音频戛然而止。
周慕云微笑:“审判长,这段录音,由沈砚舟先生私人助理提供,原始载体为会议录音笔。它证明,程砚之检察官,才是整个洗钱链条的真正主导者。而林晚女士,不过是被他利用、又被他抛弃的棋子。”
法庭哗然。
林晚坐在证人席,脸色苍白,手指紧紧绞着衣角。
程砚之却异常平静。他甚至没看那支录音笔,只对审判长说:“审判长,公诉人申请,当庭播放另一段音频。”
他示意书记员接入设备。
没有背景音,没有杂音。
只有一段极其清晰、带着电流微嘶的男声,语速缓慢,字字如钉:
“……沈总,您刚才说的‘宏远咨询’,我已经记下了。稍后,我会将这个名称,连同您亲口承认的‘资金需走境外空壳’的表述,一并录入省纪委专案组的实时监听系统。另外,提醒您,您此刻佩戴的领带夹,内置信号发射器,所有对话,正同步传输至指挥中心。祝您,演得愉快。”
音频结束。
死寂。
连呼吸声都消失了。
周慕云脸上的血色,瞬间褪尽。
沈砚舟猛地抬头,死死盯住程砚之,嘴唇哆嗦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程砚之终于看向他,目光平静无波:“沈总,您忘了。三年前,您亲手为我挑选的这条领带,上面的钻石,是特制的信号接收器。您说,这样,才能确保我对您的‘绝对忠诚’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不高,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:
“您忠诚的对象,从来就不是恒远资本。”
“而是您自己。”
审判长敲槌,声音震耳:“休庭!本案将择期宣判!”
人群如潮水般退去。
林晚被法警带离前,最后回望了一眼。